父亲走后,家里所有的风雨,几乎都压在了哥哥一个人身上。
料理完父亲后事,安顿好我的生活,短暂的相聚结束,哥哥再次收拾行囊,独自一人重返温州。那一年,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早早远离校园、远离家乡,在陌生的城市、在嘈杂的皮革厂里,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养家的责任。
常年在外打工吃苦、看人脸色、承受生活重压,短短几年时间,曾经懵懂调皮的小男孩,彻底变了模样。
他褪去稚气、变得沉默、稳重、有担当。
苦难催熟了他的成长,让他提前活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每个月的开支就是买各种书看。他的皮箱里面全是各种书。有些书现在还保存着。
他在外省吃俭用、拼命挣钱,只为撑着这个破碎的家,只为让我能安心坐在教室里读书,不让我小小年纪就彻底断送前路。
而我,也没有辜负哥哥的辛苦与期盼。
自从升入六年级,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学业突然开窍了。
从前五年级听不懂、跟不上、一片茫然的知识点,慢慢开始听得懂、学得进去了。积压在心里的自卑、迟钝、笨拙,一点点被努力磨平。
我深知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是哥哥用血汗换来的,是我苦难人生里唯一的出路。于是我拼命刻苦、日夜苦学,别人玩耍的时候我在看书,别人偷懒的时候我在刷题。
天道酬勤,从未骗人。
慢慢的,我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稳稳稳居班级前三名。
曾经那个跟不上课堂节奏、自卑怯懦的我,终于在书本里,看见了一点点光亮。
就在我稳步求学、慢慢变好的时候,远在温州打工的哥哥,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足够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来读书。
在外漂泊打工的那些年,他吃过没有文化的苦,受过没有学历的难,看透了底层谋生的不易。他深深明白:唯有知识,才能真正改变命运。
哪怕早已错过读书的最佳年纪,哪怕基础一片空白,哪怕前路布满艰难,他依旧毅然决然,放弃了在外稳定的收入,选择回乡复读,重新做回一名学生。
那一年的他,基础差到极致。
他连五年级、六年级的课程都从未读过,几乎是零基础,却直接越级从初中一年级开始读起。
旁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零基础跳级读初中,难度可想而知。初中课程节奏快、难度大,他没有半点小学底子,学起来格外吃力。尤其是数学,常常考得一塌糊涂,最低的时候只考过十八分。一张试卷,大半题目都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公式、题型,对他而言全是陌生的难题。
英语更是一座跨不过的大山。零基础的他,听不懂、读不准、记不住,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讲课节奏。他的班主任就是他的英语老师,也是格外的照顾他。
可哥哥从没有一天想过放弃。
他比班里任何一个同学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刻苦。他知道自己起步太晚、底子太薄,只能靠加倍的努力去追赶别人几年的差距。
那时候盛行李阳疯狂英语,他便认准了这条路。
每天天还未亮,清晨山野寂静微凉,别人还在熟睡,他已经早早起床,站在屋外大声朗读英语。一遍又一遍,大声读、反复背、拼命记。不怕读不准,不怕别人笑话,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从数学十几分的绝望,到清晨嘶哑的朗读声,
他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硬生生在艰难的求学路上死撑、硬扛。
从此,空荡荡的大伯家里,不再只有孤单的我。
我们兄妹二人,相互陪伴、相互打气、共同努力。
我踏实稳住成绩,拼命往前冲;
他迎难而上,逆天补基础,拼命追前路。
我们没有父母兜底,没有家人庇护,没有优越条件。
我们有的,只有彼此,和不服命运的倔强。
苦难的家里长大的孩子,最懂得珍惜。
别人读书是理所当然,
我们读书,是为了自救,是为了翻盘,是为了改写早已写好的苦命。
那段兄妹并肩苦读的岁月,清贫、简单、辛苦,
却是我年少黑暗里,最亮、最温暖、最有希望的一段时光。
山河清贫,兄妹相依,
步步为营,向阳追光。
我的婶婶和大伯家离得很近,就是屋上屋下。我们初中开始,放学回来就是在婶婶家吃饭,每次婶婶都做好了好吃的,留在锅里,她就去上坡了。
叔叔常年在外打工,婶婶家也有三个小孩,她就在家干活带娃。常常我们一起出去,别人都以为他们家有五个孩子呢。
我的那头猪🐷,就是每个星期天我准备好猪草和包谷米,我婶婶就帮忙喂,星期五我就回来了,过年的时候还杀了三百多斤呢,够我和哥哥吃几年了。还有我们自己种的菜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