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散尽,夜色轻轻笼罩住整座贤武道馆。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训练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庭院枝叶,带来细碎的声响。
方家兄妹四人收拾好训练器具,并肩走出贤武。晚风微凉,吹散了满身的汗水与燥热,却吹不散萦绕在方家多年的沉重心结。
一路归家,庭院灯火温润,只是气氛格外安静。
自记事起,方庭月就习惯了家里这份淡淡的压抑。别的孩童家里满是欢声笑语,可方家的空气里,永远藏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多年前那场无人愿提起的赛场意外,和常年卧病沉睡的母亲。
苏晚走在最侧,性子温柔细腻,最能察觉小妹眼底的低落。她轻轻放缓脚步,挨着方庭月身旁,低声安抚:“别多想,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
方庭月抬眸看向温柔的姐姐,轻轻点了点头。
在她心里,苏晚和亲生姐姐没有半点区别。方家从未因收养的身份苛待她,她也从未把自己当外人。多年来,苏晚始终温柔包容着家里所有人,体恤外公的愁苦,理解哥姐的执念,也默默护着年幼的自己。
前方的方婷宜脚步微顿,侧脸映着廊下灯火,眉眼带着几分执拗:“我永远没法释怀。若不是当年的意外,母亲不会沉睡多年,外公也不会日日郁郁寡欢。”
这句话,是方家所有人的心声。
方廷皓面色沉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冷意与心疼。他年少懂事早,母亲出事时他已然记事,亲眼看着昔日温柔爱笑的母亲躺倒病床,看着和睦的两家彻底决裂,看着外公一夜白头,背负满心遗憾。
“所以,喻家的人,我们必须远离。”方廷皓的声音低沉坚定,“尤其是喻初原,庭月,你年纪小,不懂人心复杂,更不懂这些年家里熬过来的苦。”
方庭月抿着唇,没有反驳。
她懂,她都懂。
她懂哥哥姐姐多年的隐忍,懂外公日夜的牵挂,懂母亲沉睡的无奈。可她始终没办法将所有过错,都归到喻母和喻初原身上。
长辈的恩怨,是赛场意外造就的遗憾,从来不是谁刻意的恶意。
更何况,喻初原自小待她极好,温柔耐心,事事包容。喻母更是待她极尽疼爱,哪怕两家断交,也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疏离。这份温柔纯粹,无关家族恩怨,干净又真诚。
夜色渐深,万老馆长缓步从屋内走出,望着眼前四个相依相伴的孩子,苍老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他活了大半辈子,驰骋元武道半生,见过无数赛场胜负、人情冷暖。他知晓当年只是无心意外,可女儿数十年的沉睡、日复一日的病痛煎熬,是实打实的苦楚。他可以原谅赛场的无常,却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再过几日松柏交流赛,各路元武道弟子都会齐聚岸阳。”万老馆长声音低沉沙哑,“你们赛场切磋可以,切记守好分寸,远离喻家之人,莫要徒生事端。”
四人齐齐应声应下。
万老馆长目光落在最小的方庭月身上,眼底多了几分软意。这孩子最乖巧纯粹,也是家里唯一一个,不曾被仇恨和隔阂困住心性的人。他知晓庭月对喻家母子并无芥蒂,却也只能这般叮嘱,他护了方家一辈子,只想让孩子们安稳无忧,不再沾染前尘纷扰。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方庭月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皎洁月色,心底思绪翻涌。
她和喻初原相识半生,岁岁相伴。旁人都被前尘旧隙困住,画地为牢,可她始终觉得,上一辈的遗憾,不该捆绑下一辈的心意。
风吹窗棂,月色温柔。
前尘旧隙依旧萦绕在方家每个人心头,如同无形的枷锁。可少年纯粹的心意,早已在岁月里悄悄扎根,静静等待着,终有一日云开雾散,前尘尽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