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周一早自习前，陆庆被刘存浩堵在教室门口。

"陆庆，林老师让你现在去办公室。"

陆庆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知道了。"

"要帮忙吗？"

"不用。"

刘存浩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没跟上去。

办公室里，林老师正在改作业，看见陆庆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陆庆没坐，站在门口。

林老师笑了笑，也不勉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桌面上。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师范学院的校服，勾肩搭背，笑得很灿烂。其中一个林老师，另一个——陆庆眯了眯眼。

"认识吗？"林老师问。

陆庆沉默了几秒："我初中班主任。"

"对，王老师，我大学室友。"林老师把照片收回去，"我们毕业之后联系少了，但前阵子她听说你转来我这儿，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庆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她没多说你的事，"林老师顿了顿，"你……难搞，她，哎。怎么样？”

陆庆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吭声。

"我不问你以前发生了什么，"林老师声音放轻了，"但是英语要学。"

她看着陆庆的眼睛。

"别把自己关起来。"

陆庆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会，但是……不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嗯。"

林老师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练习册递给他："这个，有空做做，不要当白纸。"

陆庆接过来，翻了翻，难度简单，题出得不错，看着就会。

"嗯，行。"

"去吧，快上课了。"

陆庆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老师又叫住他。

"陆庆。"

他回头。

"以后叫我林老师就行，不用'老师老师'的，听着生分。"

陆庆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

回到教室，刘存浩立刻凑上来："怎么样？老师没骂你吧？"

"没有。"陆庆坐回位置，把练习册塞进桌洞。

"那说什么了？"

"没。"

贺朝从旁边探过头来，凑近谢俞的耳朵："老谢，你猜林老师跟他说什么了？"

谢俞头都没抬："不知道。"一把推离开他的脑袋。

"我猜是让他好好学习。"

"废话。"

刘存浩笑了笑，没再追问。他看出来陆庆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上课铃响，林老师进来，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跟陆庆对视了一秒，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开始讲课。

陆庆把那本练习册从桌洞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拿起笔，看了了好一会。

他其实很久没有写过题了。

今天勉为其难写一下吧，短短的，只有答案。

刘存浩坐在前排，回头瞄了一眼，看见陆庆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着，写得很认真。

他嘴角翘了一下，转回去，也跟着认真听讲了。真……听话。

周二下午，数学随堂测试。

刘存浩做完卷子，反扣在桌上。他转着笔，目光扫过最后一排。

陆庆正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眉头皱着，像是被大题卡住了。

刘存浩看了两秒，站起身。

"林老师，我去收一下后排的卷子。"

"行。"

他拿着空白答题卡往后走。

路过贺朝时，贺朝正咬着笔杆发愁，看着陆庆，赶紧把卷子往桌上一推："陆庆，选择题第三题选什么？"

"自己做。"刘存浩没停步。

"哎——不要啊！班长，不能这样！"

谢俞在旁边头也不抬："他也不会。"看了一眼陆庆。

贺朝："……"

刘存浩没理他们，继续往后走。

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人多说什么，班长收卷子而已，正常事。

走到最后一排，刘存浩停在陆庆桌边。

"陆庆，做到哪了？"

陆庆抬头："啊？可以交了，不会。"

麻烦，不想写。

刘存浩低头扫了一眼他的草稿纸，再看了一眼试卷，嗯？怎么才到填空题，错了好些。

x=2，写得清清楚楚，不是这个怎么这个结果？

他没说话，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角，挡住讲台的视线。

"辅助线画在这里。"他手指点在卷子上，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列方程。"

陆庆看着他，表情还是那副"我真的不会"的样子。

"懂了吗？"

陆庆点点头："懂了。"

"真懂了？"

"还行。"

"那写上。"

陆庆拿起笔，把答案写上去。字写得有点歪，像是边想边写的。

刘存浩看着他写完，接过来。

刘存浩想到了那年春天，放学很久，天已经黑了。

刘存浩被堵在校外那条窄巷里，对方几个混混看他不顺眼，找了几个人打他。他一个人，打不过，身上挨了好几脚，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很狼狈。

他靠在墙上，视线有点模糊，很冷，很疼。以为自己今天要栽在这儿，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但是没有，上天派了天使过来。

那人穿着校服，不是同一个学校。对方书包随意挎在肩上，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他没问怎么回事，也没废话，把书包往地上一扔，直接走到那群人面前。

"几个打一个？看着这么老实。"他开口，声音冷冷的，"打他？恶心。"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围上去。

那人没退，他打架很狠，不是花架子，招式很猛，招招打要害。刘存浩靠在墙上看着，那人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又侧身躲过一记扫腿，反手把人按在地上，干脆利落。

没几分钟，那几个人跑了，边跑边骂。

巷子安静了。

那人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灰，转头看了刘存浩一眼。

"能走吗？"他问。

刘存浩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

"谢了。"他说，"你叫什么？"

那人没回答，只是把书包甩到肩上，转身走了。

"哎——"刘存浩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陆庆。

然后他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刘存浩站在原地，嘴角还在流血，但他忽然笑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