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皮蛋瘦肉粥,月鬼买的,还烫着。旋涡靠在床头,王面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
"我自己能喝。"旋涡说。
"你手还在抖。"
旋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细微的,像帕金森早期那种震颤,筷子肯定拿不稳。他没再争。
王面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旋涡喝进去,烫得舌头发麻,但胃里暖了一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像好几天没吃东西。
"慢点。"王面说。
"饿。"
"知道你饿。"
月鬼靠在窗台上,看着这俩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不知道从哪摸来的。他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队长你喂粥的姿势挺熟练啊,练过?"
"闭嘴。"
"没练过能这么顺?你看你吹粥的动作,标准的,弧度都一致——"
王面一个眼神甩过去。
月鬼举起双手:"行行行,我闭嘴。"
天平站在墙角,没靠墙,是站着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柱子。他的重力场收得很紧,只兜着病房这一小块空间,外面走廊的气流变化他全屏蔽了。旋涡喝粥的时候,病房里安静得像真空。
第三碗见底的时候,旋涡打了个小小的嗝。
王面放下碗,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旋涡接过来擦嘴,动作很慢,像每个动作都要重新学习。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水杯上——杯子在王面那侧,他够不着。
他试着开一个空间门。
很小的一个。就拇指盖那么大,够把杯子从对面"挪"过来就行。他集中精神,识海里那口破碗晃了一下——
门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的嘴猛地一张。
"咳——咳咳咳——"
血喷在床单上。不是一口,是一小滩,暗红色的,溅在白色床单上像打翻的墨水。旋涡弓着身子咳,肩膀一耸一耸的,每一声都像从肺底刮出来的。
王面从椅子上弹起来。碗差点打翻,他一把捞住,另一只手已经把人捞进怀里。手掌扣着旋涡的后脑勺,力道大得像怕他碎了,旋涡的脸撞进王面胸口,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别用。"王面声音发紧,紧到变调,"医生说别用。"
旋涡靠在他胸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伸手抓住王面的衣领,指节发白。
"就……开个门……"他喘着说。
"至于。"王面说。声音哑了。手臂收紧了一寸。
门被推开。月鬼和平同时冲进来——月鬼手里还攥着那根棒棒糖,天平的重力场在进门的一瞬间自动扩张了一圈又收回去。两个人看见旋涡窝在王面怀里咳得发抖,同时顿住。
对视一眼。退回原位。
月鬼靠回窗台,棒棒糖咬碎了。
"……你少逞能。"他说。声音比平时轻,轻到不像月鬼。
天平没说话。但他往前迈了半步,重力场无声地、稳稳地兜住了旋涡颤抖的身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托住了他。
护士和医生几乎是同时到的。医生翻了翻检查报告,又拿手电筒照了照旋涡的瞳孔,听了听心音。
"没事。"他合上报告,"就是漏点血。他这情况不是绝症,是系统报错——硬件没事,软件崩了。空间禁墟像一口破碗,一直在漏,但碗底还在。别用禁锢,休息,慢慢自愈。"
旋涡靠在王面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但精神头看着还行。他抬头看了王面一眼。
"你抖什么。"
"没有。"
"你抖了。你手在我后脑勺上,抖得我头皮发麻。"
"……没有。"
月鬼在窗台上翻了个白眼:"队长你骗鬼呢,手都抖成那样了,刚才捞人的时候胳膊都在颤——"
"你闭嘴。"王面说。但声音里没有杀气,只有疲惫。
旋涡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那道弧度很浅,但很真。王面低头看着他,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但遮不住发红的耳尖。
旋涡伸手碰了碰王面的耳尖。
指尖凉的。碰上去的时候王面整个人僵了——从脊椎底部一路僵到后颈,像被按了暂停键。耳尖从粉色瞬间烧成红色,热度隔着指尖都能感觉到。
"你耳朵也红了,"旋涡说,声音还带着咳后的沙哑,"男朋友都这么容易害羞吗?"
月鬼在窗台上:"不是,就他对你这样。"
被王面一个眼神瞪回去。那个眼神里带着杀气,但耳尖还是红的,毫无威慑力。
医生收拾东西走了。护士换了床单,把溅了血的那条收走。新床单铺上去的时候旋涡被王面扶着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翻裂的指甲已经结了痂,但底下还是青的。
"王面。"
"嗯。"
"我以前……经常用禁墟逞能吗?"
王面沉默了一秒。
"嗯。"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抖。"
王面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旋涡的手,拇指轻轻按在那道旧疤上。
"每次都抖。"他说。
旋涡没再问。他靠回枕头里,眼睛慢慢合上。王面坐在床边没动,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
月鬼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平还站在墙角,重力场稳得像地基。
"副队。"
天平抬眼看他。
"今晚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天平点了一下头。
月鬼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远。
天平走过来,在王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病床,一个坐着,一个坐着,谁都没说话。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很久。
"他记起来之后,"天平说。声音很低,像怕吵醒旋涡。
"别说了。"
"会怎样?"
王面的手指收紧。
"我不知道。"
天平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调了一下角度,让外面的路灯不再照进来。
病房暗了。
旋涡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王面还坐着。他的手从旋涡的手背上移开,轻轻覆在旋涡的额头上——温度正常。他收回手,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继续守着。
天平站在窗边,重力场无声地兜着整间病房。
两个人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