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诸神窥月一事,盖亚心知这片旧的深墟秘境已然彻底暴露。
宙斯阴诡贪妄、波塞冬暗藏执念、赫拉妒火滔天,诸天万神皆已知晓月月的存在,此地再也藏不住半分安稳。
为护她一世无虞,寻一件足以彻底遮蔽天机、斩断所有神念追踪、连神王也无法窥探的上古至宝,成了当务之急。
盖亚不敢拖延,即刻叮嘱秘境残留灵族死守结界、寸步不离护住杨舒月,片刻不许少女外出走动。
随后她带着瑞亚、忒亚、忒弥斯、谟涅摩绪涅、福柏、忒堤斯、刻托、欧律比亚、阿勒克托、墨纪拉、底西福涅、墨利埃十二位初代女神,全员暂时离墟,奔赴天地极渊寻找万古遮蔽至宝。
一众女神走得匆忙,只为快些归来、彻底护住少女,却偏偏给了暗处蛰伏的宙斯可乘之机。
诸神早已被遣散散去,秘境四周看似空寂无人,实则宙斯从未真正离开。
他假意随众人退去,只留一缕神念死死锁定秘境方位,待层层守护神力一空、女神团尽数远离,他的身形瞬间破开结界缝隙,悄无声息踏入静谧的花海秘境。
风停花静,四下无人。
唯有白衣少女孤零零立在灵木之下,心底残留着方才万神围观的惊惧,始终惴惴难安。
听见身后破空轻响,杨舒月心头骤然狠狠一沉。
她猛地回头,那张俊美霸道、带着无尽侵略性的神王面容,再度闯入眼底。
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逃。
纤细的身影踉跄着掠过花海,裙摆翻飞,惶惶如惊弓之鸟,只想离这人远一些,再远一些。
宙斯步履从容,缓步追上前,眼底是近乎痴迷的贪恋,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别躲。”
“我不会伤你,我会对你很好,比世间任何人、任何神都要好。”
他步步逼近,带着至高无上的掌控欲,再度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掌,想要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将这轮逃无可逃的人间明月彻底纳入掌心。
那只手近在咫尺,带着神王不容抗拒的威压。
过往母神和姐姐们反复叮嘱的话语,瞬间炸响在杨舒月脑海——
被宙斯看上的女子,从无例外,尽数被强行占有、囚于神殿,终生不得自由,最终落得孤寂凋零的下场。
她温柔、怯懦,却也傲骨纯粹。
她宁死,不愿沦为附庸、不愿被掠夺、不愿失去自由、不愿沾染这污浊的神域纷争。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电光石火之间,杨舒月抬手,猛地拔下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簪。
寒光细碎,玉簪锋利凛冽。
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抵住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指尖绷紧,玉簪尖端堪堪刺入肌肤,一粒鲜红的血珠,缓缓从雪白肌肤上渗了出来,刺眼夺目。
少女泪眼朦胧,身形颤抖,却眼神决绝,字字清亮、宁死不屈:
“宙斯,你再往前一步……我即刻刺穿自己的喉咙。”
“我宁死,也绝不从你。”
这一刻,柔弱不再是她的软肋,决绝成了她唯一的铠甲。
她看似易碎,却有着诸天诸神都没有的干净傲骨。
宙斯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看着少女颈间那一粒鲜红血珠,看着她眼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以死相抗的模样。
亿万年来,无数神女凡人趋之若鹜、甘愿臣服。
他从未见过有人,敢以性命直面他的威压,敢宁死也不肯接纳他的垂怜。
心底的占有欲、痴迷、震撼、诧异瞬间交织翻涌。
他竟一时失神,半点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是神王,掌控生死,可他偏偏不敢逼死这轮明月。
他想要的是她的温柔纯粹、是她独一无二的美好,而非一具冰冷死寂的躯壳。
就在这僵持瞬息之间,远方天际传来急促而浩瀚的地脉神威——
盖亚!回来了!
是她感知到秘境异动、感知到月月遇险,不顾一切极速折返!
宙斯眸光一沉,心知时机已失。
他深深凝望着眼前誓死不屈的少女,眼底执念深种,暗流翻涌,低声留下一句沉甸甸的宣告:
“好。我不逼你。”
“但杨舒月,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尽,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雷光,转瞬撤离秘境。
压迫窒息的危机,终于彻底褪去。
外界风声破空,母神的气息越来越近。
而一直强撑着紧绷身躯、咬牙死撑的杨舒月,在宙斯离开的那一刻,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倔强,瞬间轰然崩塌。
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她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遍地柔软的落花之上。
手中玉簪滑落,颈间血珠浅浅晕开。
少女埋首肩头,浑身剧烈颤抖,压抑的恐惧与委屈终于绷不住,无声落泪。
方才以死相抗的决绝是逼出来的绝境勇气。
骨子里,她依旧只是一个怕极了、吓惨了、无依无靠,只盼着母神归来庇护的小小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