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自凡俗山林空手而归后,整个人便变得愈发沉郁不定。
身为奥林匹斯至高神王,他素来随性恣肆,万事随心,从无挂碍,更无求而不得的事物。可这几日,他时常独坐云巅,眸光沉沉俯瞰大地,神念一次次无声扫遍世间地脉山川,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浓烈的探寻执念。
他在找一样东西。
一样连他也寻不到、被盖亚死死藏起的秘密。
神王的异样,太过明显,瞒不过枕边的天后赫拉。
赫拉端坐天后神殿,指尖捻着圣洁的神纱,眉心微蹙,心底积满了疑惑与不安。
宙斯这一生,贪色成性、风流无度,过往但凡被他看上的神女、凡女,或是奇珍异宝,从无迟迟不决、寻而无果的道理。可这几日,他无心流连花丛,无心执掌神域政务,终日心绪不宁、四处探查,神魂始终游离在外。
他分明在倾力寻觅着什么,却对她只字不提、半分不露。
赫拉的猜忌之心,本就重于诸天诸神。
丈夫突如其来的隐秘与执着,让她心底的警铃彻底大作。
她太了解宙斯了。
能让这位神王耗费心神、不眠不休、遍寻天地也要找到的,绝不会是寻常宝物——多半,是极美、极特殊、足以牵动他全部贪欲的绝色存在。
一念及此,赫拉妒火暗生,心绪难安。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拂袖,踏出天后神殿,径直去往时光神殿。
她要去找自己的母亲,初代时光女神——瑞亚。
瑞亚活过万古沧桑,洞悉神域所有隐秘,知晓诸神一切过往与心念。宙斯自幼由她看着长大,宙斯半点异常心思,绝对瞒不过她的眼睛。
时光神殿常年静谧温和,柔光流淌,岁月安然。
瑞亚静静立在时光镜前,眸光温和悠远,看似在观览岁月流光,实则心底早已清清楚楚。
宙斯近日疯魔般的探寻、盖亚连夜迁移秘境的决绝、那人间明月独一无二的纯净无瑕,她尽数知晓。
她更记得数日之前,那温柔软糯的少女,为她们一众古老女神抚筝唱歌。
那歌声干净治愈、不染半点神域污浊,是万古以来,瑞亚听过最纯粹、最干净、最能抚平神心的乐声。
在这欲望横生、纷争不断、人人皆藏私心贪念的奥林匹斯,杨舒月是唯一一块从未被世俗、神欲、纷争污染过的纯白璞玉。
是她们这些古老女神,默默心怜、暗自呵护的小妹妹。
瑞亚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
拼死,也要护她周全。
绝不能让赫拉的妒火灼伤她,绝不能让宙斯的贪欲摧毁她。
脚步声渐近,赫拉带着一身沉沉疑色,步入神殿。
“母亲。”
赫拉敛去眼底躁动的妒意,语声带着天后的端庄,却掩不住心底的不安:“宙斯近日异常,终日寻遍天地、心神不宁,他在找什么,您定然知晓。”
“请母亲告知我真相。”
瑞亚缓缓转身,眸光平和从容,岁月沉淀的温柔恰到好处,无半分破绽。
她看着满心猜忌的女儿,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赫拉,此事,我不能告诉你。”
赫拉一愣,眉心骤然紧锁:“母亲?”
她从未见过母亲有这般讳莫如深、刻意隐瞒的时候。
神域万事万物,在瑞亚眼中从无秘密,可今日,她偏偏选择闭口不言,刻意维护。
瑞亚轻轻抬手,抚平周遭躁动的时光流岚,字字恳切,暗藏万般守护:
“有些隐秘,不知,便是福气。”
“你知晓了,只会徒增杀心、徒添妒火,于你无益,于那方净土,更是灭顶之灾。”
“那是连诸神都不配惊扰的纯白,是世间唯一未被污染的温柔。我身为长辈,唯一能做的,便是护她安然,不被神域肮脏欲望、纷争猜忌所害。”
赫拉怔怔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能清晰感知到——
母亲不是敷衍,不是推脱。
是真心实意、拼尽长辈之责,在默默守护一个人。
一个连她这位天后,都没有资格知晓、没有资格窥探的存在。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与酸涩,瞬间涌上赫拉心头。
宙斯疯魔寻觅、母亲刻意庇护、全员诸神闭口不谈……
那藏在大地深处的隐秘,到底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竟能让万古女神集体护短,让至高神王执念难消,让整个奥林匹斯,都因她暗流涌动。
瑞亚望着眼底惊疑、妒意丛生的赫拉,再度轻声劝诫:
“放下探寻,莫要追问。”
“不知其名,不见其貌,不动杀心,不生妒火,便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若是赫拉知晓世上有这样一位碾压诸天神女、干净无瑕、独占所有女神偏爱的少女存在,以她的性情,必会不顾一切倾尽天后权柄,赶尽杀绝。
那温柔纯粹的小姑娘,根本承受不住天后雷霆万钧的报复与妒火。
神殿之内,柔光静谧,对峙无声。
赫拉死死攥紧衣袖,心底疑云、妒火、不安层层堆叠,越积越浓。
她得不到答案。
可她愈发笃定——
宙斯心中藏着的,是一个足以颠覆奥林匹斯、撼动她后位的绝世存在。
而时光女神瑞亚,以长辈之身,毅然挡在所有风雨之前,默默守护着那轮隐于万古深墟、无人可扰的东方明月。
风未起,雨未至。
可奥林匹斯的妒火与执念,已然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