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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

赛尔高级中学的开学第一天，总是被梧桐叶、广播声和挤满走廊的脚步声填满。

高一S班的教室在三楼，窗外能看见操场旗杆和刚刷过漆的教学楼栏杆。黑板上方贴着新学年的课程表，讲台边堆着还没拆封的新课本，空气中飘着粉笔灰、空调风与一点淡淡的油墨香。

穿着自己那套休闲衣服的雷伊推开了那扇整整尘封两个月的门，碍于在新学校开学第一天，早已有人在他来了之前便收拾好了教室但那似乎是学校请的保洁人员。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很有活力的声音。

“雷伊！你也太早了吧？”

盖亚背着双肩包冲进来，头发看起来像是昨晚睡觉没有整理好而压起的反翘，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运动饮料。他一眼看见雷伊，立刻大步走过去，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轻点。”雷伊头也没抬。

“知道了知道了。”盖亚坐下来，伸了个懒腰，“新学年又要体能训练，我昨晚都没睡好。”

雷伊淡淡看他一眼：“你是兴奋没睡好，还是紧张没睡好？”

盖亚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是兴奋！我已经准备好这学期把跑步成绩刷到满分。”

雷伊无奈地弯了弯唇，没再揭穿他上学期期末差零点几秒及格的事。

这时，教室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缪斯抱着画板和几本厚书，脚步轻快，校服裙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刚进门，目光先扫过教室一圈，最后落在盖亚身上。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吵，你是想让全班都记住你吗？”

“缪斯，你管得也太宽了。”盖亚反驳。

“我只是怕新同学以为高三S班都是这个水准。”缪斯微微一笑，“那可太惨了。”

盖亚气得瞪眼，雷伊已经及时开口：“好了，刚开学，别吵。”

缪斯轻笑一声，抱着书走到靠窗那一排坐下。她把画板立在桌边，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转了两下，目光随意扫过教室，像是在观察今天有谁会迟到。

她猜得没错。

预备铃响前两分钟，布莱克才出现在门口。

他背着黑色书包，校服拉链拉到顶端，神色冷淡，墨色头发微乱，像是刚从校外快步走来。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他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后排。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布莱克把书包放进抽屉，动作安静利落，刚坐下，就听见身后有人轻声问：“这里有人吗？”

他抬眼。

卡修斯站在过道里，怀里抱着几本新课本，浅色头发被晨光映得柔软。他看着布莱克，眼神温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礼貌。

布莱克沉默了一秒，然后淡淡摇头：“没有。”

“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似乎是非常小心的提问，又似乎是开玩笑的。他们两人早在之前便认识了，但卡修斯依旧保持着距离分寸，他明白，布莱克是个怎么样的人。

卡修斯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

那是他们开学第一天的第一句话。

很短，普通，甚至算不上特别。

但教室里的气氛，好像因为这一句，悄悄变了一点。

盖亚原本还在跟雷伊抱怨新课本太厚，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了后排一眼，又看看雷伊，压低声音：“他们两个……新同桌？”

雷伊也刚注意到，开玩笑的说：“名册上的座位表还没贴，大家暂时随便坐。”

“哇哦。”缪斯在后面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看热闹意味，“只是换了个学校，你们两个好像跟陌生人一样。”

布莱克听见了但没说话，他抬起头来看着缪斯眨了眨眼。

缪斯也毫不畏惧地冲他眨了眨眼。

毕竟布莱克不会和女人计较，缪斯也自然地给用放在卡修斯这里的的梳子给布莱克梳了梳头发。

卡修斯没察觉前排的暗流，再把上学期找缪斯借的梳子还给她了之后正低头把课本一本本摆齐。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翻过封面时认真又细致。布莱克坐在旁边，原本在看窗外，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回他身上。

“新同桌”的发顶被阳光照出一圈浅金色边缘，安静得像一片刚落下来的梧桐叶。

“你现在还在城东方向吗？”卡修斯忽然问。

布莱克回神：“嗯。”

“我们放学可以一起走吗。”卡修斯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去年也是这样。”

布莱克看着他。

一般来说，这种话别人只会在心里想，不敢真的说出口。

但卡修斯的眼神太干净，太真诚，让人没法用一句冷淡的话挡回去。

于是布莱克只轻轻“嗯”了一声。

卡修斯立刻弯起眼睛，像是得到了什么很好的答复。

前排的盖亚已经看呆了。

缪斯举起双手，做出“我不说话了”的姿势，眼底的笑意却没收起来。

这时，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新学年的班会开始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讲校规、课程安排、体能测试和社团活动，台下有人认真听，有人偷偷传纸条，有人撑着下巴发呆。

盖亚在课本封面上画小人。

雷伊用余光盯着他。

缪斯在速写本上快速画了一张布莱克和卡修斯的同桌小像，又在旁边补了雷伊和盖亚，标注“开学第一天观察记录”。

卡修斯认真做着笔记，字迹清秀整齐。

布莱克没怎么记。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正在写字的卡修斯。

阳光落在少年侧脸上，睫毛投出很浅的阴影。

班会结束后，班主任让大家按临时座位先自习。

教室里重新响起小声说话的声音。

卡修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忽然偏过头，小声问布莱克：“你数学预习了吗？我有道题有点看不懂。”

布莱克看了一眼他指的题目。

确实不难。

他拿过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来。

卡修斯凑过去看，发丝几乎碰到他的袖口。

“原来是这样。”卡修斯恍然大悟，“我刚才绕了好久。”

“步骤太绕没必要。”布莱克淡淡说。

“但你写得好清楚。”卡修斯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真心的佩服，“你真的很厉害。”

布莱克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听过很多评价。

冷淡、难接近、成绩好、体能强、像块捂不热的冰。

但很少有人看着他，认认真真说一句：“你真的很厉害。”

布莱克收回笔，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一点：“只是做题。

“对我来说很难啦。”卡修斯笑了，“不过以后可以问你吗？

布莱克沉默片刻。

“可以。”

缪斯在本子上又添了一笔，嘴角笑意更深。

开学第一天的阳光慢慢斜过窗台。

操场上，广播里在播放新学年通知；走廊上，别的班级陆续有人进出；高三S班的教室里，盖亚还在震惊，雷伊已经开始写题，缪斯在偷偷画画，卡修斯在认真整理笔记。

而布莱克坐在窗边，第一次觉得——

他们，是友人不是一次性的朋友。

卡修斯偏过头，又冲他笑了一下。

“那以后，请多关照啦，布莱克。”

窗外梧桐叶落下来，轻轻擦过玻璃。

布莱克看着他，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请多关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