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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涯城没有免费的饭

胡魔

大车猛地一颠停住,颠得人骨头都散了。

  胡吹又揉了揉眼皮,探出脑袋。

  街道铺着平整石板,两侧挑满彩色布幌子,油锅里的肉饼滋滋作响,焦香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几个穿绸缎的孩子举着糖人追着马车跑,两名巡卫挎着长刀在街心走动。

  胡吹又摸了摸崭新的灰袍领子,问赶车的随从:“我们直接去元者学院,还是先到仙师住的深宅大院?”

  随从把他脑袋按回车厢:“坐好,脑袋缩回去。”

  胡吹又拍着胸脯:“我提前认认路。等进了学院,我天天都在这条街上逛。”

  路边挑炊饼的汉子本要开口招揽,一眼瞥见胡吹又胸前挂着的黑木牌,立刻闭嘴,挑起担子快步绕开。

  胡吹又摸着黑牌。

  随从扯住他衣襟,把黑牌塞进衣服底下:“外城挂黑牌的人不得乱走,撞见贵人就要脱一层皮。”

  胡吹又按紧衣襟,低声嘟囔:“规矩真多。等我换了金牌,看谁还敢躲着我。”

  马车拐过两条宽街,停在昊家外院侧门。

  院里站着五六十个人,男女老少穿粗布烂衫,排着长队挨个搜身。

  脖子上挂着不同颜色的木牌,灰的、白的,最右边整整齐齐排着一队黑牌。

  八字胡管事坐在长木桌后翻名册清点人数。昊然林从前车下来,管事忙迎上行礼:“少爷,新收的劳动力都在院里了。”

  昊然林指了指胡吹又:“把这小子的差事安排好。”

  管事取出一块铁牌重重拍在桌上:“黑牌在身,十年不得擅离昊家矿场,跑了就按逃奴打断腿。”

  胡吹又往前挪了半步:“管理大人,我什么时候去元者学院?”

  管事嗤笑一声:“学院?那是给上品资质天骄准备的。你先去矿场凿十年石头磨炼磨炼,立了功昊家才给你机会。”

  胡吹又心里一沉。

  昨夜破屋里许的好日子,怎么跟眼前对不上。他摸脖子,黑牌绳结勒得后颈生疼。昊然林转着玉扳指,一句替他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外院侧廊传来拉扯喝骂。

  两名护卫拖着一个瘦小汉子出来,汉子脚上草鞋掉了一只,光脚在石板地上蹭出血痕,死死攥着护卫裤腿:“我在通铺上发热躺了两天,我没逃工,求大人别在名册上画勾!”

  管事翻开名册:“缺工三天以上,按规矩就是自行离场。”

  他提笔在名字上画一道红杠,“拖出去,扔到城外乱葬岗废料坑。”

  护卫拖着汉子经过胡吹又身边,汉子伸出沾满泥灰的手抓住他灰袍下摆:“小兄弟替我作证,我前两天真发热起不来床。”

  胡吹又低头看着那只手,忍不住上前一步:“他只是生病躺着,怎么能记成自行离场?”

  管事提朱砂笔的手停在半空。一只手掌轻轻按住胡吹又肩膀,昊然林拦下他的话头:“做头领的先要学会闭嘴观察,不该管的事别插手。”

  护卫加快步子,把汉子拖出侧门,石板地留下一道暗红湿痕。

  侧廊拐角,一个提着木桶的老妇人停住,握紧木勺,低头快步走开。

  管事合上名册,转向昊然林:“少主,天凉山矿坑缺个带班的,派谁去合适?”

  昊然林抬手指向胡吹又:“他在大平山谷爱出头,正好去天凉山当矿工头领。”

  胡吹又听见头领二字,心又活络起来。管事从桌下抽出一块大号黑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工首”二字,推到胡吹又面前:“当了工首,清早发工具、白日分坑道活计、夜里管打架斗殴,全由你办。

  可要是矿道塌了出了死伤事故,全由工首按手印担责。”

  胡吹又抓起牌子挂在脖子上晃了晃:“当工首管不管饱?有没有单独的小屋子?”

  管事说:“天天有干饭,饿不着你。”

  胡吹又拍得胸脯震天响:“这就对了。不就是带人凿石头嘛,几十号人我保管压得住。”

  登记房门口蹲着个光膀子大汉,肩上缠着布满毛刺的粗麻绳,浑身上下裹满黑灰。他站起身,盯着胡吹又单薄的胳膊:“你进过黑坑么?”

  胡吹又抬高下巴:“没进过又怎样,我天生就是当领头羊的料。”

  石阿大扛起门边的铁镐转身就走:“又来一个送死的蠢货。”

  胡吹又领了工首木牌,往后院伙房走去。伙房里一股烂菜叶的酸馊味,大锅烧着柴火,白气直往房梁上冒。

  老妇人站在锅后,握着一把带缺口的木勺。案板角落搁着一只破碗,盛着半碗冷硬糙米饭。

  胡吹又晃了晃胸前的工首牌:“秦婆,给我拿四个白面大肉包。”

  秦婆耷拉着眼皮,舀出一勺发黑的烂菜粥倒进木盆,又扔上半块硬杂面饼:“一人一份,不吃就走。”

  胡吹又指着那只破碗:“这碗糙米饭摆着没人吃,不如给我填肚子?”

  秦婆手里的木勺顿了一下,从围裙底下摸出一张破旧饭牌,塞进油腻账簿的夹缝里:“那是自行离场的人留下的。”

  胡吹又追问:“人都被拖走了,怎么还把饭摆在桌上做账?”

  秦婆放下木勺,拿起脏抹布擦灶台,不再搭理他,把盛粥的木盆往外一推。

  胡吹又抓起半块硬饼塞进怀里,端起木盆快步出了伙房。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天凉山矿区入口。两座青黑石山拔地而起,中间裂开一道狭窄石缝。

  十几个昊家护卫握着皮鞭守在路口,洞口用包厚铁皮的铁木大门死死封住。

  管事把一盏没罩子的旧油灯和一把生锈铁镐塞进胡吹又手里:“走进去,跟着石阿大走三号矿道。”

  石缝洞口涌出潮湿阴冷的土腥气。胡吹又攥紧油灯铁把,手心冒汗,跟在石阿大身后。

  刚走到洞门前,黑坑最深处传来沉闷撞击声。

  “咚!”

  “咚!”

  “咚!”

  声音厚重压抑,像地底极远处有人抡大铁锤砸岩石。石阿大猛地停住脚步,肩上的粗麻绳跟着绷紧。

  后头护卫挥起皮鞭抽在石壁上,大声喝骂催促。

  胡吹又贴身揣着的黑色石片突然滚烫,烫得胸口皮肉生疼。

  石阿大回头看了他一眼:“三下。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响。”

  胡吹又隔着衣料按住滚烫的石片,咽了口唾沫,挺挺胸膛:“响就响呗,指不定是山里放炮仗欢迎新工首。”

  石阿大不再理会,闷头钻进矿洞。胡吹又迈过门槛,身后的铁木巨门在沉重的铁轴转动声中轰然合上。

  地底下持续传来敲击声,胡吹又怀里的黑色石片已经烫得几乎烧穿皮肤。2

段评

文笔太有张力了,看着超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