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树下,虞缃在方才的位置坐好,确保一切都和方才那次相同。调整好呼吸,她慎重提笔,在玉牌上勾画出方才的法阵。
金色的墨顺着笔锋渗入玉质,在空白的玉牌上留下古朴神秘的图案。
虞缃收笔,引动法力,
玉牌金光大盛,很快占据了她全部视野。这光实在刺眼,她微阖上双目,感受着周身涌动的气流……
虞缃在这待了几十年,但法阵连接的还是她被送来那一天。提前知晓未来的赵高是什么实力,这几年里,法阵研究陷入僵局时候,她还拉着道人学习准备了不少对付那个赵高的东西。
被送来这里时她两手空空,大概回到后世也还一样,甚至连菩提果也没了。
这一点也无妨,她新学了以万物化剑的法术,就算修为拼不过,到时候捅赵高一剑,也能解决问题……
两万多天,从未停止在她脑海深处盘旋的思绪,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法阵还在发光,虞缃闭着眼,一片黑暗中,忽然冒出个可怕的猜想。
毕竟中间隔着两千年,万一法阵出了什么差错,连通的锚点偏移了怎么办?往前偏移还好,还能提前布局;可若是偏移到棋局之后呢?
若是棋局已经结束,更严重的,若赢家是赵高……
越想越觉得自己所准备的远远不够,也更加担心后世。下棋的是师兄,那毕之他们只怕已经被摆上棋盘,深陷棋局之中。那么多故友都被当做棋子,在棋子绑定生命的棋局里,输或赢似乎都不是个好结局。
还有师父师祖。长辈们都在维持宗门的法阵,虞缃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回到那个世界后,师门会成功吗?师兄他……
胡思乱想间,法阵的光悄悄黯淡下去。
结束了。
此前那么多期待,真到了这时候,虞缃反而不太敢睁开眼睛。
空气有些冷,有湿润的风吹在脸颊上,四周很安静,鸟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鸣鸿,还是三青?毕之去找赵高下棋时将它也带上了吗?
“阿缃”
很轻的声音,被山林间的风送到耳畔,她蓦然睁眼。
眼前不是她闯入幻境后看到的干涸的臭水沟、废土堆成的小山包以及那座破破烂烂的瓦棚。
肆意铺开的朝霞,描了金边的远山,还有晨雾营造的仙境中那座小木屋。
即便有所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山中的小屋时,她还是不可避免握紧双拳,玉牌棱角深深刺入掌心,脚边落下数滴鲜红的血珠。
法阵没有偏移。它根本没有生效!她还在原地。
她已经在两千年前待了这么久,还不能回去吗?
随手将怀中玉石放在一边,道人长叹一口气,手指挤进血肉和玉牌的空隙。
温暖手掌替换掉玉石沾血的锋利棱角,皮肉缓冲挡不掉挤压的力量,更挡不住纷乱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抬手,紧紧拥着睁眼后依旧一动不动的师妹。掌心交叠处法力蔓延,无声修复伤口。
他绝不怀疑虞缃上一次的成功过,也正因如此,放任怀中人静默了一刻钟的时候,道人才轻声将她唤醒。
失败来得太快太突然,虞缃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以防功法逆行,可要真这么等下去,只怕她更受不了。
“人和死物不同,用在人身上的阵法成功运转也是需要契机的,这失传的阵法都叫你琢磨出来了,接下来不过找个契机而已……”
道人碎碎念着,伸手朝屋旁树上拽下个青绿果子递到虞缃嘴边,催着她咬一口。
“嘶——”
酸意在口中横冲直撞,强势打断虞缃跑偏到牛角尖的思维。
藏在酸味里的苦涩缠绕着舌尖,她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便陷入沉睡,身体滑落下去,软软靠在道人身上。
梦境中的时间彻底错乱,一会是她偷偷点迷香的好师侄,一会是暗戳戳往果子里放迷药的师兄,之后又转换为清晨那一幕:
道人推门而出,微风带起古树下的落叶。她打出法阵,金色的光溢出来,填满整个世界。
梦境久久定格在那道金光上,靠近,放大,白日里一闪而过的场景真真切切贴在她眼前:
法阵连通的时间很准确,对面正是在进行中的棋局,还有对坐的两人……
“怎么回事?她睡多久了?怎么才来找我!”
“三日前的早上开始的”
泽兰目光凌厉,道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衣领与后脖颈摩擦带出细微的痒意,他快速抬手摸了一把。
诶?虽然是到了秋天,可天气还没冷到这个地步吧?他怎么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疑惑在心头一闪而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师妹。
师祖已经上前去查看情况,他跟上去,缩在泽兰身后,力求不影响空气流通,不会闷着师妹。
“你给她用了沉梦丹?”
“是。师妹连着多日未曾休息精神不济,忽然亢奋又骤然遭此打击,我担心她精神上会出问题,就用沉梦丹化了水抹在那果子上。”
“嗯”
泽兰应了一声,却没说赞同还是反对他这举动。
她头也没抬,继续用法力帮小徒孙排出药性,顺便在道人凑近时吩咐他:
“去取一株还魂草来。”
“是”
道人应了一声,退出屋子时才回过神来。
还魂草?
那不是沉梦丹的解药吗?
所以师妹一直没醒是他下的药超量了?
“不然呢?那可是一整瓶足足五十颗丹药!”
取来还魂草的大徒孙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泽兰抽空白他一眼。
“这药给那些成年体的神兽用都有点多,你怎么能想到把一瓶都给阿缃用了?”
真是沉梦丹过量了。
还好还好,这个好处理,师妹没出什么别的岔子就行。
放下心来,他才有心思替自己辩解。
“那不是师妹不是石头吗?我也是担心她吸收不了没效果才……”
泽兰一时无言。
一般是这样没错,大徒孙基本功还算扎实。
可就眼下看来看,阿缃的情况明显不同。
只是这误会也怪不得谁。
玉石之躯生出血肉,连她都闻所未闻。此事隐秘,可在平日里也算不得十分重要。
除去传授功法时阿缃主动告知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其它情况要她主动提起。
顶着道人一声接一声的疑惑,泽兰决定把这个问题留给阿缃自己解释。
“先不提这个。使用空间法术不管成功与否都容易神魂不稳,你用了过量沉梦丹反倒阴差阳错帮她稳住了神魂。我已帮她排出药性,今晚就能醒来,到那时再叫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