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侧过头,旁边躺着一个人。王俊凯还睡着,侧身面对我,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搭在我手背上。昨晚湿漉漉的头发已经干了,蓬松地搭在额前
闹钟还在响。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

几点了

七点多

闹钟关了

你自己关

你离得近

你手长

你手短

王俊凯!

嗯
我关了闹钟。他闭上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我的手扣住,然后又不动了
我轻轻把手抽出来,下了床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噜咕噜响的时候我靠在灶台边掏出手机翻了翻。陈知雨问能不能来我家拿笔记,赵宇发了一个大学新生指南的链接,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毕业照拍摄通知。我一一回了
水开了。我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又从冰箱里翻了翻找到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
他醒的时候我正站在灶台前面煎蛋。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搭在我腰上。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整个人压过来一半的重量

你在干什么

煎蛋

你会吗

比你强

你连翻面都不会

我会!

那你翻一个我看看
第一个蛋翻面的时候破了,蛋黄流出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喷在我耳后

先放盐。再翻。

你早说!

你也没问啊

你站这看半天不说话!

我看你手忙脚乱挺好玩的

王俊凯!

嗯。放盐。
第二个蛋翻面的时候完整了。他满意地松开手转身去洗漱
我把煎蛋和热牛奶端到茶几上。他出来的时候头发用水抿过了,T恤还是那件短的,露出一截腰线。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蛋

能吃

你要求别太高

我没要求。是你自己说你比我强

我比你强!

嗯。你最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吃完之后他把盘子放进水槽,站在客厅里看了看墙上挂的钟

九点了。我得走

采访几点

十点。得先回酒店换衣服

你下午走

嗯。两点的飞机

我送你

不用。助理来接我
他走到门口穿鞋。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他穿的就是昨晚那件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也没打理。他直起身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伸手把我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你大学的事想好了吗

还没

慢慢想

你呢。你希望我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你每次不想回答就说这种话

我没不想回答

那你直说

我希望你来北京

为什么

因为我在北京

就这个?

还因为北京的学校好。你来了我能照顾你

你照顾我?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现在好多了

你昨天还空腹喝咖啡

那是昨天

王俊凯

嗯

我考虑一下

好。你考虑。别自己偷偷填

我又不是小孩!

你比小孩还让人操心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额头上停了两秒

走了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楼道里他的脚步声往下走越来越远。我靠在门框上听着,直到听不见为止。关上门,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茶几上还放着他用过的杯子,杯沿上沾着一点牛奶的痕迹。沙发上他坐过的地方陷下去一小块。我走过去坐下来,手指摸了摸那个凹陷。还温着
下午两点,我坐在书桌前翻着大学的招生手册。手机亮了,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飞机舷窗外的云层

走了。

。
我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翻手册。翻到北京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北京的学校很多,密密麻麻地列了好几页。我的目光在一行一行字中间移动,最后停在一所学校的名字上。分数线和我估的分差不多。在北京。我看了几秒,拿铅笔在那个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七月末,录取结果出来了。我被第一志愿录取。在北京。收到通知书那天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考上了

九月北京见。我给你接风

你说的

我说的。说话算话

你到时候别又有什么通告

那天没有。我专门空出来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真的有事

这次呢

这次是真的没事

你最好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时候多了

比如

你说你不饿。结果把我饼干全吃了

那是饿过头了

你还有理了

我没理。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八月我回了一趟宋瑶妈妈那边。她请了两天假陪我,带我去镇上买了个新行李箱,又塞给我一沓钱

拿着。去北京用

妈,我有

拿着!北京东西贵

我知道了

好好读书。别想别的

嗯

有空给妈打电话

好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车站,和上次一样抹着眼睛。我上了大巴之后收到她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好好读书。妈支持你。
九月。北京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火车站。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风比重庆干燥。出站口挤满了人,举牌的、接人的、拉客的。我站在人群里抬头看了看这座巨大的城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到了吗

到了

抬头
我抬起头。出站口对面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黑色棒球帽,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靠在柱子上手里举着一杯奶茶。隔着人流的距离,他冲我抬了一下下巴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把奶茶递过来,热的

欢迎来北京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你奶茶都凉了

那你喝不喝

喝
我接过奶茶。他伸手把我的行李箱拉过去,转身往停车场走。我跟在他旁边

你一个人来的

嗯

没带助理

接你带什么助理

你不怕被拍到

拍就拍呗

王俊凯

嗯

你现在是明星。注意点

我注意着呢。帽子口罩都戴了

你口罩呢

口袋里

你戴上

你帮我戴

你自己戴

我手没空

你拉着箱子又不是拉着我

那我把箱子放下来

别。你就这样吧。我帮你戴
我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口罩给他戴上。他站在那不动,低着头让我把耳绳挂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走吧。带你吃饭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定

火锅

又是火锅

你不是喜欢吃吗

你迁就我

嗯。迁就你

王俊凯

嗯

以后在北京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你以后有空就来找我吃饭

好

没空就算了

没空也会来

你别耽误正事

吃饭就是正事

你公司不说你

说呗

王俊凯你!

嗯。走吧。饿死了
他拉着我的行李箱往前走。我跟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子很稳,左腿落地看不出任何问题。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灰色卫衣的帽子上。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着
我喝了一口奶茶。热的。甜的。和他在练舞室地板上第一次递给我那盒牛奶时一模一样的温度5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