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试失利之后,王俊凯像变了一个人
当然不是变得开朗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人。但他身上那股绷到极限的弦好像松了一截。每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后门口,第一节课前喝一盒牛奶,课间趴着睡一会儿,中午吃几口饭,下午该走的时候走。但他不再在本子上写倒计时了。那个牛皮纸小本子被他塞进了书包最底下,好几天没再拿出来
十一月过去,十二月来了。重庆入冬之后天灰得厉害,教室里开灯的时间越来越长。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冷得人缩手缩脚。旁边王俊凯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间,英语老师林老师把王俊凯叫去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张卷子,是上周的英语测验。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分数栏写着92

你考得不错~

你多少

七十八……

拿来
他把我的卷子拿过去,在阅读理解的段落旁边用铅笔标了几个记号,然后推回来,指了指那几道错题

这几道都是同一个类型的,你回去把这个语法点再过一遍

什么语法点

定语从句,你上课又走神了吧~

我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王俊凯!

嗯

你管我!

我管
他把卷子推回来,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做过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没有马上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赵宇锁完门把钥匙交给他。等到最后一个同学出去之后,他从词汇手册里抬起头,偏过脸看我

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

那去练舞室,我补英语,你补数学

你补英语干嘛拉上我

你数学差

你英语也没好到哪去!

比你强~

王俊凯!

走不走

走就走!
我们去了渝中区那间练舞室。绿萝长得很好,上次摘掉黄叶之后冒了新芽出来。他把外套脱了搭在长椅上,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卷子和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词汇手册。我坐在长椅另一头,翻开数学练习册。练舞室里很安静,偶尔有轻轨从楼下的街道经过,闷闷的震动从地板传上来
他背单词的时候喜欢默念,嘴唇动着,不出声。遇到不熟的词就用笔在词汇手册上画圈

你画那么多圈记得住吗

比你翻页快就行~

我翻得慢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着急~

那你别看我!

你坐我旁边我不看你看谁

王俊凯!

嗯~
我低头看自己的练习册,一道题看了半天没动笔。他伸过手来,用笔尖点了点我卡住的那道题

先画图,你把函数图像画出来,最值一目了然

你怎么什么都会

你上课听讲我也会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聪明,一学就会~

这还差不多
我按照他说的画了图,果然。他收回手继续背单词,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住。我拿橡皮擦假装要扔他,他偏头躲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写了一个多小时,他合上词汇手册揉了揉后颈。左膝盖弯了一下,他停下来手按在膝盖上。我放下笔看他

还疼

阴天,有点酸

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把那瓶红花油拿出来。他看着我手里的瓶子,表情复杂了一下,但还是乖乖把校服裤腿卷上去。膝盖确实比之前好了,肿消了大半。我蹲在他面前把药油搓热了按上去。他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像上次那么厉害

你手好小

你上次说过了!

手小力气倒挺大~

你再说我轻点揉!

别别别~重点好~重点舒服~

王俊凯

嗯

你以后练舞之前要先热身膝盖

嗯~

练完了也要冰敷,别偷懒

嗯~

阴天如果酸就贴暖宝宝

你管得真多~

那你别让我管!

不行,你管

那你别嫌多!

不嫌~
他没接话,过了几秒他垂在身侧的手伸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头顶。很轻。我抬头看他,他闭着眼靠在镜面上,表情放松了很多,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低下头继续揉他的膝盖
那天晚上他送我下楼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站了很久。路灯照着他半边脸。他伸手把我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扣在我脑袋上,帽沿压下来挡住我的视线。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隔着帽子贴在我额头上。很轻

走吧,再晚没车了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没有

你隔着帽子亲的!

那是风吹的

你骗人!

你走不走

你承认我就走!

承认什么

你亲我了!

嗯,亲了,走吧

王俊凯!

再不走我真不管你了~

你管!

那你走不走

走!
我转身往车站走,走出几步掀开帽子回头看,他还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我冲他抬了一下手,他也抬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都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我桌面上放着一盒牛奶和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比之前的都长一些

定语从句的语法书在桌斗里,你上次说要借的
我低头翻桌斗,果然有一本语法书,封面有点旧了,但里面干干净净的,重点的地方用荧光笔标了颜色。我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宋”字。是他的字
旁边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来,他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今天穿了校服外套,领子翻得很整齐,头发像刚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他翻开课本,没看我

书看了吗

还没,刚拿到

那抓紧

你翻到第几页了

第一页

第一页有什么好看的

有你写的字~

什么字

你自己写的不知道

不知道~

王俊凯!

嗯

你脸红了

没有,暖气太足

这才十二月哪来的暖气!

你管我~

我管!

那你管
他翻了一页书,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的左手从桌子中间伸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腕。就一下,很快收回去。我低头看,手腕上多了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皱巴巴的。我把糖攥在手心里,抬头看黑板。周老师已经在讲对数函数了。旁边的位置被阳光照着,落在他肩膀上,暖融融的
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奶味漫开来,甜得发腻。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写笔记

王俊凯

嗯

你糖哪来的

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你走了之后

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

练舞室楼下哪有便利店

你管我

我管!

那你猜

我不猜!

那就不告诉你~

王俊凯!

嗯,给你吃你就吃,话那么多~

你才话多!

我话不多,对你才话多

你……你写你的笔记!

嗯~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他写字的左手,照着那道浅粉色的旧疤,照着他今天没有淤青的干净皮肤。十二月的天很冷,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有阳光,有一颗糖,有一本标了记号的语法书,有一只偶尔伸过来碰一碰我手腕的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