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突击训练

摸底之后，于洢把训练计划重新写了一份。

原来的计划贴在床头柜上，用圆珠笔写的，字很小。新计划写在训练记录本上，字比原来大了两号，因为于洢怕自己看不清。她把每天早上六点半的集合时间改成了六点，跑操从四圈加到了六圈，纱白的八百米不变，但跑完之后加了两组折返跑和一组蛙跳。

良奈看到新计划的时候把记录本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六点？”

“六点。”

“早饭怎么办？”

“跑完吃。”

良奈把记录本搁回桌上，手插进口袋里，走开了两步，又走回来。“行。”

朔夜站在旁边，把新计划看了一遍，没说什么。她的目光在“折返跑”和“蛙跳”两个词上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纱白。纱白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左脚系右脚，系了两遍，没听见新计划的事。

“纱白。”朔夜叫了一声。

“嗯？”

“你鞋带系紧一点。”

纱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紧了紧。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个人站在跑道上。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煤渣跑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色。于洢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跑。”

六圈。良奈和朔夜跑在前面，两个人步调差不多，良奈稍微快半个身位。夏羽跑在中间，节奏压得很稳。纱白跑在最后，步子碎，但比之前快了。

跑完之后纱白去边上跑八百米，其余三人休息十分钟。于洢站在跑道边上看着纱白跑，等她跑完，秒表按在四分二十四。比摸底的时候快了五秒。纱白撑着膝盖喘气，于洢没等她缓过来，直接说了一句“折返跑，两组，开始”。

纱白弯着腰喘了两下，直起身，走到折返跑起点线。

上午的专业课分两块。良奈和朔夜去车库练坦克操作，于洢给她们加了一个新项目：盲操。把驾驶舱的观察窗挡上，只靠仪表和感觉完成启动、转向、停车。良奈第一次蒙眼上车的时候撞了三次模拟障碍物，从坦克底盘下面滑出来的时候脸上蹭了一道灰，没说话，又钻回去了。朔夜比她稳，第一次盲操只撞了一次，第二次就没再撞。

于洢站在车库门口看着，在记录本上写了“良奈：第四次盲操无碰撞；朔夜：第三次盲操无碰撞”。

纱白和夏羽留在训练场。纱白的通讯课加了一项：干扰环境下的信号处理。于洢在训练场边上架了一台干扰器，把通讯信号压低到几乎听不见，让纱白在噪音里分辨有效信号。纱白第一次调了十分钟才找到频道，第二次五分钟，第三次三分钟。夏羽的炮兵计算加了新内容：移动目标弹道修正。靶子会移动，速度不固定，夏羽要根据靶子的移动速度和方向实时调整发射角度。她第一次算了三遍才对准，第二次两遍，第三次一遍。

下午是战术演练。于洢把四个人拉到模拟街区，跟赤云那四个步兵打对抗。第一场打得很乱，良奈和朔夜冲太快，纱白跟不上，夏羽的炮火支援落在了后面，四个人脱节成三截。打完于洢把良奈和朔夜叫到一边，没说她们冲太快，而是让她们看了一遍刚才的录像回放。良奈看完之后把嘴抿了一下，朔夜的手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第二场好了一些。良奈压住了速度，朔夜在后面压阵，纱白从侧翼绕，夏羽的炮火跟上了节奏。虽然还是输了，但输得不像第一场那么难看。打完赤云走过来跟于洢说了一句“你那两个坦克手进步挺快”，于洢没接话，在记录本上写了“第二场：配合改善，仍需练习”。

晚上是理论课。于洢没有讲新内容，而是让四个人轮流提问。良奈问了坦克维修的一个细节问题，朔夜问了战术配合的时机判断，纱白问了通讯组网的冗余设计，夏羽问了炮兵阵地的部署原则。于洢一个一个回答，回答完了之后把问题记在笔记本上。

“明天继续。”

训练到第三周的时候，四个人的状态到了极限。良奈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筷子夹菜有点抖，但她照常吃完了两碗饭。朔夜的膝盖老伤犯了，走路有点瘸，但她没跟于洢说，自己找了块膏药贴上，第二天照常跑六圈。纱白的腿每天晚上都酸得睡不着，但她白天训练的时候从没掉过队，折返跑和蛙跳都做完了，只是每次做完之后要蹲在地上缓一会儿。夏羽的体质最弱，第四周的时候感冒了，鼻涕流个不停，但她没缺一次训练，于洢让她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她就回来了。

于洢站在训练场边上看她们练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黑市那间公寓。良奈和朔夜吵嘴的样子有点像赤云和灰佘拌嘴，纱白趴在长椅上写东西的样子有点像她在R-814上回消息，夏羽安静站着的样子有点像灰佘擦铁棍的时候。她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清出去，继续看训练。

第六周结束的时候，于洢把四个人叫到训练场边的长椅旁边。

“明天休息一天。”

良奈抬起头：“休息？”

“休息。什么都不用做。想睡就睡，想出去就出去。后天回来继续。”

良奈把胳膊举起来又放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行”。朔夜把膝盖上的膏药揭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纱白蹲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没说话。夏羽站在最边上，目光从于洢脸上移到训练场上，又移回来。

四个人散了之后，于洢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她拿出加密手机看了一眼，灰佘的频道里又有一条新消息：“出发时间提前了。下周。”

于洢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快黑了，路灯已经亮了，训练场上的煤渣在灯光下显得灰扑扑的。她把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宿舍楼走。明天休息，但她知道良奈肯定还会来训练场，朔夜也会来，纱白大概会在宿舍里抱着通讯设备拆了又装，夏羽可能去图书馆翻测绘手册。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煤渣跑道在路灯下面安静地躺着，跑道上还有今天训练留下的脚印和擦痕。

她推门进了楼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