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洢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训练场。
天还没完全亮透,煤渣跑道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踩上去有点发潮。她站在跑道边上,把牛皮纸袋里的四份档案又抽出来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把档案塞回去,纸袋放在脚边的地上。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办公楼门口站岗的人偶尔动一下。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一个人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个子中等,短发,橙红色光环在晨光里很显眼,走路的速度很快,像是怕迟到。走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她看见了于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于洢面前站定。
“虎澄良奈。”她说,声音比于洢预想的低一些,但很干脆。
于洢看了她一眼。良奈比照片上瘦一点,大概是照片拍得早。她站姿很随意,重心放在右腿上,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着。但她的目光在于洢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训练场,像是在确认周围的情况。
“你来得早。”于洢说。
“睡不着。换了新地方认床。”
于洢没接话。良奈站在那儿也没再说什么,但她的脚在地上蹭了两下,蹭完又蹭了一下,像是站不住。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于洢看到远处又有一个人往训练场走。那人个子很高,比良奈高了大半个头,灰发,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步子不急不慢。良奈也看到了,她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往于洢这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句:“这人怎么这么高。”
高个子走近了,在良奈旁边停下来。良奈抬头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半步。高个子低头看了良奈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于洢,没什么表情。
“影宗朔夜。”她说,声音很平。
“你是跟着她来的?”于洢问。
朔夜点了点头:“不认识路,看见她往这边走,就跟着了。”
良奈转过头:“你跟着我?我都没发现你跟在后面。”
“你走得快,我怕跟丢,就没喊你。”
良奈把嘴闭上,又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跟朔夜之间保持一个让她安心的距离。朔夜没在意,目光已经在扫训练场了,从跑道扫到单杠,从单杠扫到办公楼门口,最后落在于洢脚边的牛皮纸袋上。
于洢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到集合时间。
两个人站在面前,良奈的脚还在蹭地,朔夜的手插在制服口袋里,目光偶尔往宿舍楼方向瞟一下,像是在留意什么。于洢注意到朔夜站的位置靠训练场边缘,背对着围墙,面朝宿舍楼和办公楼之间的通道。
准点的时候第三个人到了。蓝灰色光环,短发,个子在四个人里算中等,穿制服的动作很规整,扣子一颗不落。她走到于洢面前站定,步子停得干净利落。
“远山夏羽。”
于洢点了点头。夏羽站到良奈旁边,跟朔夜隔了一个身位。良奈看了看她,她没看良奈,目光落在前方,但焦点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
又过了五分钟,第四个人没来。于洢看了一眼手表。良奈的脚不蹭了,站直了身子往宿舍楼方向看。朔夜也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夏羽没动。
又等了十分钟。于洢把牛皮纸袋从地上拿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从宿舍楼方向跑过来,跑得歪歪扭扭,白头发在晨光里晃得很显眼。那人跑到训练场边上的时候减速了,喘着气走过来,在于洢面前停下来,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半天才直起身。
“小枝纱白。”她说这话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匀过来。
于洢看了她一眼。纱白比照片上还要小只,站在良奈旁边矮了大半个头,跟朔夜站在一起差了将近一个头。她嘴角没沾面包屑,但头发翘着一撮,大概是跑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梳。
“你迟到了十五分钟。”于洢说。
纱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闹钟响的时候我按掉了,再睁眼就晚了。”
“八百米。”
纱白抬起头看了于洢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她把手里的制服外套往地上一放,走到跑道上,开始跑。
良奈看着纱白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朔夜的目光从纱白身上收回来,在良奈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夏羽全程没说话,站姿没变。
纱白跑八百米的时候,于洢站在跑道边上看。纱白个子小,跑起来步子碎,前四百米还能撑住,后四百米明显掉速,脚步越来越沉。最后一百米几乎是拖着腿过线的,过线之后撑着膝盖喘了很久,脸发白,但没吭声。
于洢没骂她,只记了一笔。良奈在边上小声跟朔夜说了一句“这体能怎么进的警备局”,朔夜耸了耸肩。夏羽站在最边上,全程没说一句话,目光在跑道和于洢之间来回,看不出什么表情。
纱白缓过来之后,于洢让四人挨个自我介绍。良奈说得快,喜欢坦克,讨厌文书。朔夜说得更多,从百鬼夜行聊到机械维修,但于洢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训练场出口。夏羽只说名字和炮兵专长,然后闭嘴。纱白说得最久,从千禧年聊到通讯设备,直到低血糖晕过去。
于洢给她塞了块压缩饼干,等她恢复后开始摸底。体力、笔试、综合能力一轮下来,良奈朔夜笔试弱,夏羽均衡,纱白体力极差。于洢拿着成绩单看了很久,最后在训练计划上写了一行字:良奈朔夜补理论,纱白补体能,夏羽保持。
四人看完自己的成绩,反应各不相同。良奈把成绩单拍在腿上,朔夜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夏羽沉默,纱白挠头,挠了两下之后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塞进嘴里。
于洢把成绩单收好,夹进牛皮纸袋里。
“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早上六点半,别再迟到。”
她说完之后转身走了。走到训练场出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还站在原地,良奈在说什么,朔夜在听,纱白在嚼饼干,夏羽已经走开了,朝宿舍楼方向去的,步子很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