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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彩衣镇水祟,风月并肩

世世予你,世世皆是你

姑苏连日晴好,直至第三日清晨,天际积起薄云,山风微凉,掩去了连日燥热。

蓝氏传下课业指令,一众听学子弟随蓝氏子弟下山,前往彩衣镇除水祟。

消息传开,雅室瞬间热闹几分。

世家少年子弟本就耐不住山中清苦,终日守着经书礼法,早已烦闷,难得有下山行事、历练身手的机会,个个眼底带着雀跃期待。

唯独浅黎雪依旧神色淡淡。

她收好佩剑,一身素净劲装,褪去平日端坐读书的斯文模样,身姿清挺利落,眉眼依旧是那副惯有的清冷沉静。

于她而言,下山除祟,不过是课业历练、分内之事,无半分趣味可言。

收拾行囊之际,一道轻快身影径直凑到她身侧,熟稔自然,毫无生疏。

“浅浅,准备好了没有?”

魏无羡背着佩剑,一身少年利落模样,眉眼带笑,眼底亮晶晶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

自从那日暮色长廊、晚风私语过后,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疏离薄冰,悄然消融大半。

浅黎雪不再一味冷漠避让,面对他日日不变的亲近招惹,已然习以为常,甚至会在无人察觉之时,悄悄留给他一丝纵容。

她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整装已毕。”

“太好了。”魏无羡眉眼弯起,笑意明媚,“那待会儿下山,你跟我一起走。”

他语气笃定,带着少年独有的理直气壮,仿佛两人本就该并肩同行,天生一对。

一旁整理法器的江澄闻言,眉峰微挑,侧目扫了一眼黏着浅黎雪的魏无羡,满脸嫌弃。

自打来了云深不知处,他这位师哥眼里就只剩一个浅黎雪。

不听课、不打闹、不撩别人,天天追着人家清冷嫡女跑,黏人黏得离谱。

“魏无羡,你能不能安分一点?”江澄冷声斥道,“下山除祟是正经事,别整日胡闹纠缠。”

魏无羡头也不回,轻飘飘一句怼回去:“我没胡闹,我跟浅浅结伴历练,互帮互助,有何不妥?”

浅黎雪闻言,耳尖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浅红,却未曾反驳。

她默认了。

默认他的同行,默认他的亲近,默认这份独属于两人的特殊默契。

魏无羡余光瞥见她细微的反应,心头甜意漫开,笑得愈发肆意张扬。

你看。

别人再怎么说,他的浅浅,都会纵容他。

不多时,众人列队下山。

青石板山路蜿蜒曲折,林间清风拂面,鸟语清脆。一众少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嘈杂,热闹非凡。

唯有浅黎雪与魏无羡,自成一方小天地。

魏无羡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她平稳的步速,半步不离陪在她身侧。旁人凑过来搭话,他皆是随意敷衍两句便打发回去,所有注意力,从头到尾,尽数落在身侧清冷少女身上。

“浅浅,你以前除过水祟吗?”他边走边轻声问。

“曾随家父下山历练数次。”浅黎雪淡淡作答,“寻常水祟阴弱,不足为惧。”

她修行扎实,根基稳固,心性沉稳,论实力、论定力,在同龄世家子弟里,皆是顶尖。

只是素来低调寡言,不喜张扬,从不出风头。

魏无羡点点头,眼底带着真切的欣赏:“我就知道,我们浅浅最厉害。”

直白又热烈的夸赞,毫无遮掩,坦荡又真诚。

换做旁人这般直白示好,浅黎雪定会蹙眉疏离,心生抵触。

可从魏无羡口中说出,她只觉心头微暖,无半分不适。

她侧眸看他明媚的侧脸,轻声道:“你也不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夸赞他。

魏无羡脚步一顿,瞬间喜上眉梢,眼底星光璀璨,笑得眉眼弯弯:“哦?浅浅这是在夸我?”

少年语气雀跃,像得了糖的孩童,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浅黎雪被他过于热烈的反应逗得心头微漾,别开眼,故作平静:“据实而言。”

口是心非,却温柔至极。

一路闲谈慢行,原本枯燥的下山路途,竟变得轻快温柔。

不多时,众人抵达彩衣镇。

江南小镇临水而建,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本该是烟火繁盛、温柔旖旎之地。

可今日的彩衣镇,却处处死寂压抑。

河道水雾沉沉,水波浑浊暗沉,街巷冷清无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邪湿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常年盘踞此地的水祟,作祟已久,惊扰百姓,吞噬生灵,令整座小镇人心惶惶。

蓝氏带队子弟叮嘱众人分头探查河道,两两结伴,谨慎行事,不可单独涉险。

话音刚落,魏无羡当即一把侧身挡在浅黎雪身侧,抢先开口:“我跟浅浅一组。”

动作利落,护意十足,生怕被人抢先。

其余子弟早已习惯他寸步不离的模样,无人争抢,各自组队散开。

江澄临走前,冷冷瞥了两人一眼,终究只是蹙眉离去。

他清楚,有魏无羡在,无需旁人操心浅黎雪分毫。

这个看似顽劣跳脱的少年,唯独对她,细心稳妥,护得极致。

人流散去,河畔只剩他们二人。

河面阴风阵阵,黑雾翻涌,水下隐约有黑影窜动,阴气刺骨,寻常修士早已心生怯意。

浅黎雪握剑抬手,神色沉静,正要迈步上前探查。

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温热的触感覆上微凉的腕肤,力道轻柔,不束不缚,是十足的保护与迁就。

是魏无羡。

“等等。”

他收了所有嬉闹笑意,眉眼敛去散漫,多了几分认真沉稳。

“水下阴气重,水祟诡谲缠人,你站在我身后。”

从前的他,爱逗她、爱闹她、爱惹她无奈。

可一旦遇上凶险,他永远第一时间收起所有顽劣,下意识护她周全。

浅黎雪垂眸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尖温热,力道稳妥。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般直白、坦荡、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前。

自幼修行,独自历练,遇妖除妖,逢祟灭祟,凡事皆是一己承担,无人护她,无人偏她,无人怕她受伤。

唯独魏无羡。

事事想着她,处处护着她。

她心头轻轻一软,清冷的眉眼柔和些许,没有挣开他的手,轻声道:“我可自保。”

“我知道。”魏无羡抬眸看她,眼底温柔坚定,“但我想护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坦荡赤诚,毫无花哨。

你能自保,是你的本事。

我想护你,是我的心意。

浅黎雪心口微颤,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大片温柔涟漪。

她不再推辞,轻轻颔首,默许他挡在自己身前。

魏无羡见她顺从,心头暖意涌动,握紧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随即松开,转而侧身将她稳稳护在里侧,提剑缓步上前。

河面黑雾翻涌愈烈,水声哗哗作响,暗流汹涌,无数细碎黑影从水下窜出,张牙舞爪扑向两人,阴气刺骨,戾气逼人。

寻常世家子弟遇此阵势,早已慌乱失措。

可魏无羡从容不迫,身姿利落飘逸,佩剑出鞘,剑光凛冽流转,招招精准利落,干脆凌厉。

少年剑法张扬肆意,却又稳而不乱,进退有度,每一剑都精准挡下所有阴邪攻势,没有半分水祟能够越过他,靠近身后半分。

浅黎雪立在他身后半步,静静看着他利落飒爽的背影。

往日只见他调皮顽劣、违纪嬉闹,从未见过他行事这般沉稳可靠、杀伐利落。

原来肆意跳脱是他,稳妥护短亦是他。

待周遭水祟尽数被剑光逼退,黑雾稍散,浅黎雪才提剑上前,清冷声线稳稳道:“水下有暗流阵法,水祟群居,不可硬剿,需破阵断根。”

她目光沉静,一眼看破症结。

魏无羡侧头看她,眼底满是信任:“浅浅说如何,便如何。”

无条件听从,无条件信任。

浅黎雪抬手凝起灵力,指尖清光流转,动作精准有序,一步步拆解水下阴阵,清冷眉眼专注认真。

魏无羡便静静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替她挡尽周遭窜动的细碎水祟,替她隔绝所有阴邪戾气,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之上。

暮色透过薄雾落在她眉眼之间,冲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温柔鲜活。

魏无羡看得心头微动。

他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姑苏初遇,庆幸自己一时兴起招惹,庆幸自己日日纠缠、从未放弃。

才得以窥见,这块冰山之下,这般温柔澄澈的本心。

阵法缓缓破解,河面黑雾渐散,阴邪戾气尽数消退,浑浊河水渐渐清明。

盘踞彩衣镇许久的水祟之患,被两人并肩携手,彻底根除。

风停雾散,河面恢复平静,清风拂面,吹散了一身阴湿寒气。

两人并肩立在石桥之上,脚下流水潺潺,两岸烟火初醒,小镇终于重归安宁。

四下无人,晚风温柔。

魏无羡收剑回身,目光落在她微凉的指尖,轻声问道:“有没有被阴气侵体,可有不适?”

语气细致入微,处处牵挂。

浅黎雪轻轻摇头,抬眸望他,眼底褪去所有清冷淡漠,多了几分独属于他的柔软:“无事,多谢。”

这一声多谢,真心实意。

谢他寸步不离的守护,谢他毫无保留的信任,谢他闯入她孤寂清冷的人生,予她万般温柔。

魏无羡看着她眼底难得的温柔笑意,心头滚烫,忍不住轻声开口,认真又执拗:

“浅浅,以后所有凶险,我都护你。”

“无论下山历练,无论课业危难,无论往后前路如何。”

“有我在,便无人可伤你分毫。”

少年誓言,青涩真诚,没有惊天动地的辞藻,却重若千钧。

浅黎雪静静望着他灼灼热烈的眼眸,心头寒冰尽数消融。

她沉默良久,轻轻启唇,声音轻软温柔,是独独给魏无羡的柔软:

“好。”

一字应允,默许了他往后岁岁年年的守护。

风月并肩,流水为证。

姑苏的风,吹软了寒雪,温热了少年心。

此刻情愫暗定,温柔暗藏。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此刻小桥流水、并肩除祟的温柔年少,已是他们余生半生乱世里,最干净、最无忧、最珍贵的圆满时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