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章：茶局

林砚没有收起匕首。

她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环抱，看着陈默从内部反锁了安全门。事务所的灯光被她调成了最亮的冷白色，所有的监控屏幕都切到了同一个画面——门外那个提着茶叶的男人。

“让他进来。”林砚对耳机说。

安全锁“咔嗒”一声弹开。

周先生推门而入，动作从容，像是走进了自己的会客厅。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满墙的监控屏幕、桌上散落的案卷和那部被拆解的加密手机，最后落在林砚身上。

“林小姐的工作环境，比我想象中更……硬核。”他微笑着将茶叶放在桌上，“西湖龙井，明前头采。不成敬意。”

“坐。”林砚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茶就不必了。我这个人，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周先生并不介意，自己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做一场商业路演。

“那我就直说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赵小强的事，我们很遗憾。他确实是一位有才华的记者，天启科技一直很尊重媒体朋友。但遗憾的是，他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调查方向。”

“错误的方向？”林砚挑眉，“是指他查到了你们用AI换脸伪造证据帮企业洗钱，还是查到了你们和海外势力勾结操控舆论？”

周先生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林砚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林小姐，信息时代，真伪难辨。”他缓缓说道，“赵小强掌握了一些片面的数据，得出了错误的结论。我们本来打算和他好好沟通，可惜……”

“可惜你们的人把他从阳台上扔了下去。”林砚直接打断他。

空气瞬间凝固。

周先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推到林砚面前。

“五百万。”他说，“买赵小强案的结案报告，维持‘自杀’定性。另外，赵小雨女士我们会安排她去国外读书，所有费用由天启承担。林小姐，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然后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然后抬起眼，眼神锋利如刀。

“周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你知道我为什么做私家侦探吗？”

周先生没有回答。

“因为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用钱买真相。”林砚拿起那张支票，当着他的面，缓缓撕成两半，扔进桌上的咖啡杯里，“这杯咖啡我请了，不用谢。”

周先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不再温和：“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是高估了自己的筹码。”

“我的筹码从来就不是手里的证据。”林砚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峙，她一米七二的身高穿着平底靴，与周先生视线齐平，“我的筹码，是你们不知道我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也不知道我把它放在了哪里。”

周先生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恢复了那副斯文得体的微笑。

“那就祝林小姐……好运。”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林小姐。雨夜路滑，开车小心。你车尾的损伤，看起来挺严重的。”

门关上了。

林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电梯数字开始下降，她才对着耳机沉声开口：“陈默。”

“我听到了。”陈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支票上有追踪芯片，我已经锁定了他的信号源。还有——他刚才说‘车尾损伤’，说明今晚撞车的事，他们全程都知道。那个被我们打晕的跟踪者，已经被人带走了。”

林砚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雨已经小了些，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那辆黑色商务车亮着尾灯，缓缓驶入夜色。

“周启明。”陈默突然说，“天启科技公关总监，斯坦福法学博士，曾任职于国际顶级律所。三年前加入天启，年薪加股权超过两千万。这个人，是专门替天启处理‘脏事’的白手套。”

“两千万的年薪，来做公关？”林砚冷笑，“他根本就是个清道夫。”

“不止。”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我刚刚黑进了他的个人邮箱。林砚……他今晚来见你之前，给一个加密地址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个词。”

“什么词？”

“‘收网’。”

林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小雨呢？”她突然问。

“已经送到安全屋了，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陈默说，“但是林砚……我刚收到一个消息。赵小强的尸检报告，被‘上面’要求重新复核。明天一早，会有专案组进驻。”

林砚的眼神骤然冰冷。

“重新复核？”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他们打算把赵小强的尸体火化，毁掉所有证据。”

“恐怕是这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控设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林砚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深灰色风衣重新穿上。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黑色的P99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利落地别在腰后。

“陈默。”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与决绝，“帮我约一个人。”

“谁？”

“赵小强死前一天联系过的最后一个人——他的线人。”林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墙闪烁的屏幕，“那个人现在，是唯一能直接指证天启科技的活口。在天亮之前，我必须找到他。”

她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电梯向下运行的红色数字，像一滴缓缓下坠的血。

“游戏才刚开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