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穿入山河：异乡逢客行（第十三章）

天色尚蒙着一层浅灰，鬼谷的黑雾还沉沉压在山谷之间。

木屋之内，两人早已收拾妥当。小小的布包背在夏宇肩头，里面裹着草药、干粮与两套换洗衣物，轻便简单。

温客行最后回望一眼这间住了许多年的小屋。

木案、残破医书、曾经夜夜独自疗伤的木榻。这里承载了他无数孤寂痛苦的日夜，也是他遇见夏宇，寻到暖意的地方。

没有不舍，只有解脱。

“走吧。”温客行低声开口。

两人轻手轻脚走出木门，沿着屋侧荒草丛生的小路，往密道入口而去。

沿途偶尔遇见早起劳作的鬼谷门徒，远远瞥见二人，却没有上前盘问。老谷主早已暗中吩咐，不阻拦他们离开。

密道藏在一处巨大岩壁的裂缝之后，洞口被藤蔓掩盖，若无人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拨开缠绕的藤蔓，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通道狭长幽深，漆黑不见五指。

温客行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火石，轻轻一擦，一簇微弱火苗亮起，照亮身前狭窄的前路。

“跟紧我，脚下凹凸不平，小心绊倒。”他放慢脚步，始终将夏宇护在内侧。

通道蜿蜒向下，时而低矮，需要弯腰前行，时而宽阔，能容两人并肩。岩壁上不时滴落水珠，叮咚作响，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

一路无话，两人彼此相携。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淡淡的光亮。

温客行眼底一动，轻声道：“快到出口了。”

越往前走，光线越发清亮，空气中鬼谷独有的阴冷腥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清新的气息。

终于，走出密道洞口。

扑面而来的是山野清风，带着草木与野花的香气。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青绿铺展在眼前，远山连绵，晨雾轻薄，朝阳正从山脊缓缓升起，金色霞光漫过整片山林。

不再是鬼谷终年不散的黑雾，没有阴寒幽谷，没有无处不在的算计与杀机。

温客行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定定望着眼前的晨光。

他七岁坠入鬼谷，十几年困在那片永无晴日的炼狱。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亲眼看见朝阳，看见这样鲜活明媚的山野。

夏宇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笑意：“你看，这就是外面的山河。”

温客行的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抬起手，迎着朝阳。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掌心，驱散了常年浸在骨血里的寒凉。

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日光，是这样温暖的。”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前他只在传闻里听过人间朝阳，以为只是虚妄说辞，从未想过真有一日，能站在天光之下。

夏宇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往后，这样的朝阳，我们可以一起日日看。”

温客行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唇角缓缓扬起，那笑容干净透亮，褪去了所有恶鬼的乖张、谷主的冷戾，只是一个简单欢喜的少年。

“好。”

两人在山边稍作歇息，吃了一点干粮。

前路尚远，江湖广阔，当年追杀温客行父母的仇家依旧潜藏世间，危机并未完全消失。但此刻，沐浴在晨光之下，那些沉重的仇恨仿佛暂时退到了远方。

“我们先往南方走。”夏宇说道，“江南温暖，正好可以慢慢赶路，一边走一边看看风景。”

“都听你的。”温客行笑着，背起行囊，“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二人沿着山间小路缓步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青翠山林之间。

鬼谷留在身后，那座地狱幽谷，再也困不住他们。

只是他们不曾知晓，远处林间的一棵大树背后，一道身影静静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随后悄然转身，匆匆离去。

当年害死温客行父母的仇家，并没有彻底销声匿迹。有人早已盯上了逃出鬼谷的温客行。

前路的风雨，才刚刚启程。

二人赶路途中，在山野小镇落脚，第一次体验市井人间，暗处的追兵悄悄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