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鱼小姐浅间鲤叶

横滨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

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缘，黑色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三十米处，漆黑的日本海正在月光下翻涌。

他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微微上扬——今晚的月色很好，月光把海面铺成了一条银白色的路，仿佛在邀请他走下去。

“真漂亮啊。”

他轻声感叹。

这人正是港口Mafia的“双黑”之一，太宰治，史上最年轻的干部，拥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异能力“人间失格”。

风灌进来，把他里面那件白衬衫吹得鼓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这次应该能成功吧。”

“得到我梦寐以求的死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太宰治向前迈了一步。

身体坠落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风声、海浪声全部被抽离。

太宰治闭上眼睛，感受着重力把自己拉向深处。

冰冷的海水吞没他的瞬间，疼痛如期而至。

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胸腔，鼻腔和口腔灌入咸涩的液体，肺部开始剧烈痉挛，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下沉。

死亡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只手。

冰凉、光滑、柔软，从下方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向上推去，太宰治努力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被海水刺痛的眼球，他看到了光。

月光穿透水面，在深蓝的海水中折射出无数银白色的光柱。而在那些光柱中央，一团珊瑚色的光芒正在靠近。

那是一把长发，在水中如丝绸般散开，每一缕都泛着珊瑚般温暖的光泽。

发丝间，一张脸正看着他——

蓝绿色的异瞳。

像最深的海沟里最纯净的海水，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愚蠢的好奇，直直地望进他的瞳孔。

太宰治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

这是一条人鱼。

少女游到他面前。

她的下半身是一条修长有力的尾巴，珊瑚色的鳞片覆盖着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尾鳍展开时，蓝绿色的边缘像蝴蝶翅膀一样轻盈，每一次摆动都在水中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她歪着头看他，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人鱼少女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间有半透明的蹼，捧住了他的脸。

她凑近。

冰凉的唇贴上他的唇。

太宰治的双眼立刻瞪大了。

他尝到了海水和某种清甜的味道，像咬破了一颗海藻味的糖果，之后又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柔软的、来自深海的力量，正通过这个吻注入他的身体，把死亡的冰冷一点点驱散。

他的手指动了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她的一缕长发，珊瑚色的发丝缠在他的指缝间。

少女稍稍退开，蓝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在说些什么，声音在水中变成了气泡和模糊的旋律但太宰治读懂了她的口型，“你还好吗？”

太宰治想笑。

他在自杀，但是发现了一条人鱼，人鱼还救了他。

这是什么童话故事吗？

他想开口回答，但忘记了自己还在海里，呛了一大口海水，少女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又凑上来，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她掌心的温度冰凉而细腻，贴在他脸颊上。

人鱼似乎终于发现了人类没办法和她一样在海里对话，双手环住他的腰，尾巴一甩，带着他向水面冲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太宰治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他大口喘息着，海水从口鼻中呛出，整个人瘫软在岩石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而那个救了他的人鱼少女正趴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双手撑着下巴，用那双蓝绿异瞳专注地看着他，尾巴在浅水里轻轻拍打，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咳……你是人鱼？”

太宰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少女歪着头，似乎没听懂。她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耳廓后面有一片极小的、半透明的鳍，在月光下轻轻扇动。

“什么是人鱼？”她开口了，声音有些生涩，像很久没用过一样，音节之间带着奇怪的停顿，“你长得真好看。”

太宰治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人鱼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浅间鲤叶。”她一个字一个字念道，像是怕太宰治记不住一样，“鲤叶，是我的名字。”

“浅间鲤叶……”太宰治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她撑在礁石上的手腕，人鱼的皮肤很凉，像深海的水。

“我可不是童话里那个眼盲心也盲的王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太宰治式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所以，鲤叶小姐，你是怎么来到横滨海域的？”

浅间鲤叶的表情困惑了一瞬。

“……不知道。”她轻声说，“一直在游，游了很久很久，然后就见到了你。”

太宰治盯着她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一些，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浅间鲤叶没有防备，上半身被拉得前倾，差点从礁石上滑下来，尾巴惊慌地拍打水面，溅了他一脸水。

“要不要跟我回去？”太宰治问，声音里是刻意营造出的温柔，“陆地上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比海里好玩多了。”

浅间鲤叶眨了眨眼，尾巴尖不自觉地开始怕打水面。

“陆地？”

“对。”太宰治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怎么样，人鱼小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浅间鲤叶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异瞳中映出他的脸，映出月光。

就在她被蛊惑，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悬崖上方传来呼喊声。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你在吗——！”

是港口Mafia的部下。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崖顶扫下来，在礁石和海面之间晃动。

浅间鲤叶被吓到了，她还没见到过那么多的人类。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尾巴一甩，整个人——整个鱼——向后弹射出去，太宰治的手指只来得及抓住她指尖的一点点，滑腻的鳞片从他掌心掠过，像握了一把流动的水。

“鲤——”

他喊出浅间鲤叶的名字后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但浅生鲤已经消失在了海面之下。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海面，只剩下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和一片蓝绿色的鳞片。

太宰治坐在礁石上，低头看着那片鳞片，看了很久。

悬崖上的手电筒光还在晃动，部下的呼喊声越来越近，他慢慢站起来，把鳞片收进口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海。

海面平静，什么都没有。

太宰治舔了舔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海水的咸味。

“浅间鲤叶……人鱼……”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今天真是物超所值。”

他转身走向悬崖下方的栈道，黑色的身影融进夜色之中。

而在那片深蓝之下，浅间鲤叶正躲在一块礁石后面。

吓死鱼了。

怎么那么多人啊！

对于浅间鲤叶来说，自己沉睡了很久醒来，发现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游了一会靠近海岸线后又在水里见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之前的族人说，在海里如果遇到长得好看的人类，一定要亲吻她们，不然人类就会死掉。

今天也是浅间鲤叶第一次见到人类。

忘记问那个好看的人类叫什么名字了。

懊恼的人鱼小姐在海底吐着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