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唐昊带着唐三来到圣魂村的时候，天空阴沉下着蒙蒙细雨。

虽然当时还是个婴儿形态，但唐三清楚地记得自己缩在父亲的怀里，在路过一片野草地时，听到了一声轻细的声响，像小猫在叫。

唐三能听到，唐昊当然也能听到。

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两步，拨开半人高的草叶。

草窝里放着一个襁褓，布料沾着泥水，小脸蛋上也蹭了些灰。婴儿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嘟着。

唐昊愣了一下，蹲下身来看了看，伸手拨开襁褓，看见上面的绣字。

“褚姜”两个字整整齐齐的绣在边角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怀里的唐三，长叹一口气。

“不过多养一张嘴的事。”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襁褓中的婴儿眼睛睁开一条缝，琥珀色的瞳仁在雨雾里亮晶晶的。

看了他一会儿，嘴巴一撇，又闭上了眼睛。

唐昊：……

到了圣魂村，雨刚好停了。

唐昊在村子边缘租了个屋子，破是破了点，但归置归置还是能住人的。

村里人看见他一个大男人抱着两个奶娃娃，都露出想吃瓜的表情，但也没人多问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起来了。

唐昊这个人，养儿子和养闺女的差别，大家都看在眼里。

唐三从会走路起就总是去山上，磕了摔了没人管，衣服穿破洞了也不会有人主动给缝。

但褚姜就不一样了。

唐昊去城里买米的时候会顺便扯几尺软纱回来，挑了好看的颜色给小姑娘做衣服，袖口还要绣上几朵花纹。

他手艺不算精细，但也没想着买料子差的衣服，也没那个钱。

唐三六岁后学会了做饭，家里的一日三餐就归了他管。

唐昊吃他做的饭吃得心安理得，吃完抹抹嘴就去喝酒，连碗都不带收了。

但褚姜吃饭要是嘴上沾了一粒米，他就要念叨一句“慢点吃别呛着”。

唐三有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捡来的。

小褚姜六岁的时候，已经是圣魂村里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一头鸦羽般的黑发及腰，发梢带着一层浅浅的青色，眼睛生得好看，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垂着，让人不忍心对她说一句重话。

皮肤白里透红，稍微磕着碰着就泛起一小片粉红，手腕尤其明显，莹白的一截细腕子，伶伶仃仃的，唐三一只手就能握住。

右眼角下长着一颗小小的泪痣，不惹眼，仔细看就会注意到。

村里的婶子们每次看见她都要拉着手夸半天，怎么会有长得这么招人疼的小姑娘。

褚姜被夸了也不骄傲，只是弯着眉眼笑，声音软软的喊一声婶婶好，喊得人心都化了。

唐三对此很是警惕。

他总觉得那些围在他妹妹身边的人没安好心。

因此，唐三经常对妹妹说：“我们才是一家人。”

“你只有并且只能有我一个哥哥。”

小褚姜想了想，歪着头问：“那粑粑呢？”

唐三沉默了一瞬：“是爸爸，爸爸也是家人。”

小褚姜满意了，腰间的小荷包走一步晃一下，像个小尾巴一样。

唐三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散开。

得把妹妹看紧一点，他们才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家人。

…………

圣魂村的风景很好，四面环山，一条溪水从村子中间穿过去，水很清澈，可以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山上一年四季都有野花，春季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香气都能飘到村尾。

村里的房屋建得有些潦草，木头架子歪歪斜斜，跟周围的山水搁在一起倒也算一番奇景。

唐三每日太阳升起前都要去后山修炼，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妹妹已经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他。

裙摆铺在膝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见了他就要往他头发上插。

唐三每次都让她插，等她玩完了再默默拔下来。

妹妹高兴就好。

今日唐三一大早就起来做了饭，也没去山上了，把褚姜的衣服检查了一遍。

小褚姜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小纱裙，银链腰封细细的系在腰间，衬得腰更细了。

梳好了头发，半挽着，留下两缕垂在肩上。

她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沙沙的响，抬头冲他一笑：“哥哥，我好看嘛？”

唐三点头：“好看，妹妹是最好看的妹妹。”

“要哥哥牵着我去~”

“嗯。”

吃过早饭，村长老杰克就来接两个小家伙了。

今日是村里六岁孩子要觉醒武魂的日子，九个孩子跟在老杰克身后。

唐三牵着妹妹走在最前面，小姑娘东张西望的，看见路边谁家篱笆上爬了一朵牵牛花都要多看两眼。

唐三放慢了步子，让她看够了再走。

村子中央有一座圆台，台上横着放了半截罗马柱，柱身上有个明显的手印。

老杰克走到罗马柱跟前，伸手摸了摸那个手印，目光变得悠远。

他喃喃道：“这可是象征着我们村子的荣耀啊……”

唐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得出这罗马柱年代很久了，上面的纹理已经模糊不清。

他不太懂这个荣耀是什么意思，但看杰克爷爷的神色，应该是很重要的经历。

孩子们在台子底下叽叽喳喳地闹着，有人问武魂是什么，就有人回答听爹娘讲过。

唐三看了眼褚姜，就见她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两只手攥着他的衣角，仰头看着罗马柱。

她伸出手，朝着柱子上的手印比了比，小声说：“好大呀。”

唐三嗯了一声：“那是大人的手印。”

“哥哥可以在上面留下手印吗？”小褚姜好奇地问道。

唐三想了想：“以后可以的。”

小褚姜笑起来，“那我以后也要留一个，就在哥哥旁边。”

唐三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修炼玄天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感知比普通孩子敏锐许多。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屋顶，就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房顶几步跃过来，落到了他们面前。

来的是一个青年，一头利落的短发，身穿银白袍子，腰背挺直，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威压感。

老杰克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恭敬了几分，快步迎上去，弯了弯腰打招呼。

两人交谈几句，老杰克回头招了招手，把孩子们都叫了过来：

“都过来都过来，这位是来自诺丁城的魂师大人，素云涛大师，今日由他给你们觉醒武魂，都乖乖的，别闹。”

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盯着素云涛看。

素云涛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