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蝉鸣落幕，山海相隔

盛夏的蝉鸣嘶哑滚烫，震彻整个东京赛场。

全国大赛总决赛的终局比分定格的那一刻，全场喧嚣骤然炸开。

压线球落地，清脆一响，粉碎了立海大三年不败的神话。

越前龙马收拍伫立在球场中央，白色队服被汗水浸透，贴在少年清瘦的背脊。墨绿色头发被白色鸭舌帽压得偏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

他击败了幸村精市。

从王者立海手中，硬生生夺走了全国第一的王座。

掌声轰鸣如雷，观众席山呼海啸般喊着他的名字，青学的队友狂奔入场簇拥住他，嘶吼、拥抱、庆贺，滚烫的胜利将整片球场填满。

可身处荣耀中心的越前，心底异常安静。

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无人察觉的空落。

赛场另一侧，立海众人静静站在阴影里。

不败的三连冠落幕，神话终结。幸村精市站在原地，紫色眼眸里没有颓败的阴郁，只有极致的释然与欣赏。他望着对面那个小小的、锋芒万丈的少年，轻轻弯了弯唇角。

这是属于天才的落幕，也是属于新王的诞生。

人群之中，柳生比吕士站得笔直，深紫色的短发打理得整齐，脸上那副标志性的银白色无边框墨镜反射着赛场明亮的灯光。他安安静静，没有跟着其他人议论，只是隔着喧闹的人海，遥遥望向球场中央的越前龙马。

无人知道，刚刚拿下全国冠军的越前龙马，曾经和他悄悄谈过一场只有两个人知晓的恋爱。

很短。

隐秘。

一所是青学，一所是立海；一个是初一，一个已经是三年级。学校相隔，年龄之间的差距，再加上两边网球部排得满满当当的训练与赛事，留给他们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

人前，他们仅仅是偶尔在大赛上相遇的对手。青学的王牌，立海的绅士前辈，彼此礼貌疏离，看上去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私交。

只有私下里，才拥有过一小段小心翼翼的靠近。

没有激烈的争吵，也不存在什么巨大的误会。只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现实的阻碍越来越重，隔着距离很难维系下去。于是在全国大赛正式开赛之前，他们就已经默契地和平分手。

没有郑重的告别仪式，就那样悄悄地结束了。仿佛那段短暂心动，仅仅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夏日幻梦。

喧闹的夺冠现场，所有人都沉浸在胜负带来的情绪之中。没有人能够读懂柳生墨镜之后掩藏起来的思绪。

他心里很清楚，越前很快就要离开日本。

赛后傍晚，夕阳把整片赛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观众与选手渐渐散去，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晚风卷动地面的碎纸屑。

越前独自背上沉重的网球包走向出口。手机里是越前南次郎发来的消息，内容简单直接：收拾行李，回美国。

这一年在日本经历的所有激烈对决，那些欢笑、汗水，还有那段不能诉说的情愫，似乎就要随着离开，一并封存起来。

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脚步从容规整，是柳生比吕士。

越前停下脚步，回过头。

夕阳落在柳生深紫色的发丝上，银白色墨镜镜面映出大片燃烧一般的晚霞。他一身立海的土黄色校服，脊背挺直，绅士的气质一如既往。四周已经没有其他队员，这片角落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恭喜你，拿到全国冠军。”

柳生的语调平和有礼，是前辈对后辈得体的祝贺，听不出任何属于私人的情绪。

越前微微往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琥珀色的眼眸藏在阴影之下，轻轻吐出一声应答：“嗯。”

仅仅一个字之后，便是沉默。

晚风掀动两个人的校服衣角。从前趁着赛事间隙偷偷碰面时短暂牵手的温度，寥寥几句低声交谈，隔着球场遥遥相望时心底泛起的悸动……那些回忆，此刻全部沉淀在这片寂静当中。

明明曾经靠得那么近，现在却已经找不到一句适合开口的话语。

柳生镜片反光，看不清底下真实的眼神。

“听说，你之后就要回美国了。”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克制。

越前龙马垂着眼，脚尖轻轻蹭过地面：“是啊。很快就走。”

简单的两句话。

没有挽留，也没有不舍的告白。

分手是他们共同做出的决定，谁都清楚现实横亘在那里。

橘红色落日继续下沉，暮色缓缓漫上来。短暂的独处之后，他们终究还是要走向各自的道路。

柳生微微颔首：“祝你前路顺遂。”

“谢了。”

越前没有再多停留，握紧肩上网球包的背带，转身朝着赛场出口走去。

少年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暮色之中。

柳生还独自站在原地，银白色的墨镜上，依旧映着逐渐沉落下去的夕阳。

这一段无人知晓的爱恋，就这样随着盛夏落幕，暂时画上了句号。而谁也预料不到，两年之后，命运会再次安排他们重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