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在紫檀木的大床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招弟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是一片冰凉。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光滑的锦被,那个熟悉而温暖的身影早已不在。
“王爷呢?”她撑着身子坐起,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守在门口的贴身侍女春桃听见动静,连忙端着铜盆进来,轻声回道:“回王妃,王爷天未亮便起身了,说是朝中有急奏要处理,去了书房,特意吩咐奴婢们不许吵醒您。”
招弟闻言,心中微动。这几日他为了凯旋大典和安抚朝臣,已是连轴转了好几天,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却还要这般操劳。
她掀开被子下床,春桃刚要上前伺候更衣,却被她摆手制止。
“不必穿那些繁琐的礼服,挑件轻便的常服来。”招弟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发丝微乱、素面朝天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今日,我想去书房陪陪他。”
春桃一愣,随即掩嘴偷笑,手脚麻利地取来一件月白色的素锦长裙。这裙装样式简单,却极衬肤色,腰间束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既不显臃肿,又透着几分慵懒的雅致。
招弟并未梳复杂的发髻,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了个堕马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显风情。她拒绝了侍女为她描眉涂脂,只淡淡抹了一层口脂,便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
清晨的摄政王府静谧而庄严。
穿过回廊,来到书房所在的“听雨轩”,果然见门口守着的侍卫正打着哈欠。一见王妃到来,几人吓得连忙站直了身子,刚要出声通报,便被招弟用眼神制止。
她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书房内,檀香袅袅。
姜子牙正伏案疾书,眉头微蹙,手中朱笔不停地在奏折上勾画。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落拓不羁。晨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他如刀削般坚毅的轮廓。
招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在外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是手握重兵的战神;可在这方寸书房之间,他却只是一个为了家国天下殚精竭虑的凡人。
似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馨香,姜子牙手中的笔锋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凌厉的目光在触及门口那抹月白色身影时,瞬间化作了一池春水。
“怎么醒了?”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可是下人伺候不周,吵着你了?”
招弟摇了摇头,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书桌前。
“是我自己醒的。”她绕到姜子牙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指尖用力,替他按揉着僵硬的肌肉,“相公这般辛苦,我若还在睡懒觉,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姜子牙轻笑一声,反手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一拉。
“哎呀!”
招弟低呼一声,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下一秒,她已稳稳地坐在了姜子牙坚实的大腿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毕竟这里是书房,若是被下人撞见,成何体统。
“别动。”姜子牙双臂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我抱一会儿。这几日闻惯了血腥味和墨臭,还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招弟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她侧过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影,心疼道:“若是累了,便歇歇吧。那些奏折,明日再看也不迟。”
“无妨。”姜子牙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大猫,“有你在,便不累了。”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眉笔,在手中转了转,忽然笑道:“听闻女子画眉,最是闺房之乐。今日本王也来试试,如何?”
招弟一愣,随即红了脸:“你?你会画眉吗?那可是精细活儿。”
“本王连排兵布阵、万军取首都能做到,画个眉毛又有何难?”姜子牙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的意气。
他让招弟坐正,自己则微微侧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面对一场生死决战。
微凉的笔尖轻轻触碰到眉骨,招弟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看着他长睫微颤,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勾勒着她的眉形。
他的动作其实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笔尖偶尔会扫过她的眼皮,惹得她一阵轻颤。但他却极有耐心,屏气凝神,仿佛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良久,他终于放下了笔,长舒一口气。
“如何?”招弟有些忐忑地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虽不如画师画的那般工整对称,左边略高了些,右边又稍淡了些,却透着一股子生动俏皮的味道,竟比往日里那些精致的妆容更惹人怜爱。
“噗嗤——”招弟忍不住笑出声来,“姜子牙,你这眉毛画得,像两条毛毛虫在打架。”
姜子牙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低笑道:“本王觉得甚好。这叫‘子牙眉’,从此以后,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招弟笑罢,顺势靠回他怀里,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道:“子牙,谢谢你。”
谢你权势滔天,却愿为我画眉。
谢你铁骨铮铮,却予我似水柔情。
姜子牙收紧了手臂,目光落在窗外初升的朝阳上,轻声道:“招弟,这一生,我护得住这大周的江山,自然也护得住你这一世的欢喜。”
书房内,墨香与发香交织。
这一日,摄政王未曾再批阅一份奏折,只愿沉溺在这画眉之乐中,偷得浮生半日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