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百花宴只剩一日光景,苏府上下都隐隐忙碌起来。
各院侍女忙着熨烫衣衫、整理配饰,廊下时时传来低声说笑,唯有兰芷院,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清幽。
苏晚坐在窗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书卷,心思却半点落不到文字之上。脑海里反复推演着明日百花宴的种种情形,那些世家子弟的攀谈,谢临渊藏在暗处的目光,还有原著里那场由此而起的执念风波,一重一重压在心头。
青禾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浅杏襦裙走进来,布料轻薄柔软,绣着细碎洁白的茉莉,素雅却不显寡淡。
“小姐,夫人特意嘱咐,这套衣裳最是得体,不张扬,又足够雅致,明日赴宴穿它正好。首饰只配一支白玉簪,不戴繁复珠翠,免得引人过多注目。”
苏晚抬眸看了一眼衣裙,轻轻颔首:“便依夫人安排。”
她本就无意在百花宴上展露锋芒,越是低调,越能少惹是非,也能少刺激角落里的那个人。
只是一想到谢临渊会混在仆役之中随行,心底便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清楚他的性子,外表温顺安静,内里敏感执拗。明日满园繁花,无数青年才俊围拢而来,每一句客套寒暄,每一个礼貌浅笑,落在他眼中,都会变成刺人的针。
可她没有办法私下寻他,直白劝慰。府中人眼众多,贸然相见,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流言便会死灰复燃,所有苦心维持的分寸都会崩塌。
只能寻一个无人留意的片刻,悄悄提点一二。
午后日头稍稍偏斜,暑气淡了几分。
苏夫人传唤苏晚去往正厅,细细叮嘱赴宴的规矩,叮嘱她谨守大家闺秀的仪态,与人应酬不可失了苏家体面,也不可与人太过亲近,落人口实。
“宴上名门子弟云集,闲谈浅交即可,不必深谈。若有过分唐突之人,不必勉强应对,只管寻苏家相熟长辈解围。”苏夫人端着茶盏,语气郑重。
“女儿记下了。”苏晚垂首应答。
从正厅辞别出来,途经后院花圃,远远便看见青衣少年正弯腰拔除杂草。
谢临渊的动作很稳,指尖捏着草根,一点点清理干净花圃里丛生的野草。他似是察觉到脚步声,抬眼一望,恰好对上苏晚的视线。
周遭尚有几个洒扫下人在不远处忙碌,不方便言语。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只一瞬,便各自移开。
苏晚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心底却暗自思忖,要寻一个独处片刻的机会。
待到黄昏,下人陆续回去用晚膳,花圃一带终于清静下来。
苏晚借口想折几枝晚香玉,独自缓步走到花圃边。
谢临渊尚在收拾工具,见她前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维持稳妥的距离,躬身行礼:“小姐。”
晚风卷着花草香气,四下寂静,只余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
苏晚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声音压得极轻,生怕远处有人听见:“明日百花宴,你随队伍一同前去,切记稳住心神,万事莫要冲动。”
谢临渊浑身微怔,漆黑眼眸猛地抬起来,定定望向她。
她竟然在担心他。
不是担心宴会风波牵连她自己,而是特意叮嘱他,不要冲动行事。
胸腔之中,一股温热翻涌而上,方才藏在心底的沉郁不安,稍稍化开几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贪恋。
他低声应道:“我明白,我不会惹出事端,只会隐在人群暗处,护小姐周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隐忍。”
“不是隐忍。”苏晚轻轻蹙眉,声音柔和,却带着认真,“不必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宴上往来寒暄,只是礼教客套,不必放在心上。”
她想告诉他,那些人的倾慕只是逢场作戏,不必为此心生嫉妒。
可有些话,终究不能说得太透,一旦言语逾矩,便是引火烧身。
谢临渊静静望着她,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她知晓他心底的不安,知道他会难受,特意寻机会来提醒安抚。
这份惦记,藏在简短几句叮嘱之中,悄悄落进他荒芜心底。
“我记下小姐的话。”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会守在暗处,只护着你,不做出任何逾矩之事,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他承诺得认真。
可苏晚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偏执,心中依旧难以全然安心。承诺是此刻真心,可嫉妒与不安,往往不受人心掌控。
“万事量力而行,不必事事以我为先,照顾好你自己。”苏晚再一次轻声叮嘱。
这一句,是发自内心的牵挂,早已超出普通主客之间的客套。
谢临渊长睫轻轻颤动,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远处传来青禾的呼唤声,苏晚知晓不能久留。
“我该回去了。明日宴上,各自谨守分寸。”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裙裾扫过青草,渐行渐远。
谢临渊立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晚风拂动青衣衣摆。
他抬手,轻轻按住心口。
原来,她也会惦记他,会担忧他。
这份暗许的牵挂,比满园繁花,更让他心动。
可一想到明日宴席上那些觊觎她的人,眼底温柔慢慢沉淀,蒙上一层浅浅冷意。
他会遵守承诺,克制自己,不闹事,不越界。
但若是有人敢冒犯她半分,他不会坐视不理。
暮色沉沉,天边云霞渐渐褪去颜色。
明日百花盛宴,繁花如锦,暗流潜伏。
一人强压心绪应酬众人,一人隐于阴影静静守望。
一句叮嘱,暗藏牵挂,也埋下明日难以预料的风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