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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物无声,执念暗长

我穿书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自那日回廊一别,苏晚便默许了谢临渊的存在。

不再强硬驱赶,不再刻意避如蛇蝎,只是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一道清晰的界线。

她不再闭门拒客,却也绝不主动相见。兰芷院的门,对他半开半掩,容他远远观望,却绝不许他踏入自己的方寸安稳。

苏晚以为,这般清淡如水的相处,总能磨掉少年心底那份极端的执念。

只要无偏爱、无亲近、无羁绊,时间久了,他总会习惯平淡,慢慢将这份年少虚妄的欢喜,归于寻常。

可她低估了谢临渊的耐心,更低估了他刻入骨髓的在意。

往后数日,谢临渊依旧分寸极佳。

他从不会贸然登门打扰,更不会借着默许的情面近身纠缠。每日清晨,兰芷院外总会准时出现新鲜的东西。有时是一罐温凉润肺的秋露白菊茶,有时是晒干去燥的清甜果脯,有时是特意寻来的温润安神玉佩。

每一样东西,皆是用心细致,妥帖入微。

侍女日日进来禀报,语气里早已没了最初的迟疑,反倒带着几分叹惋:“小姐,谢公子今日又将东西放在门外石桌上了,未曾多留片刻,放下便静静离开了。”

苏晚每每听闻,只是淡淡颔首。

她不收,也不丢弃,只让侍女将那些物件原样摆放,原封不动。

她在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他:她接受他的善意,却绝不接纳他的情意。

白日里的谢临渊,克制、温顺、懂事,全然是一副听话不扰人的模样。

可苏晚偶然傍晚开窗,总能看见巷口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立在树影之下,隐在暮色之中,安安静静望着她的窗棂,无声无息,日复一日。

不打扰,不喧闹,只是遥遥相望。

晚风拂动他的青衣,少年身形单薄,立于漫天暮色里,孤寂得让人心软。

苏晚看得久了,心底那道坚硬的围墙,便会轻轻晃动一瞬。

她太清楚原著的走向,深知这份温柔背后,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偏执。可面对此刻纯粹赤诚、小心翼翼讨好她的少年,她终究做不到彻底冷心绝情。

这日午后,春雨淅淅沥沥落下。

绵密细雨笼罩整座苏府,庭院青石湿漉,落花沾雨,雾气朦胧,添了几分清冷寂寥。

苏晚坐在窗边临帖,指尖握着狼毫,落笔清浅,心绪却微微纷乱。窗外雨丝连绵,声声入耳,让人莫名心绪不宁。

“小姐,外头下雨了,谢公子还在巷口站着。”侍女轻声走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忍,“雨越下越大,他也未曾躲避,就那般淋着雨站着。”

苏晚落笔的手骤然一顿,墨点晕开宣纸一角,毁了整页工整的字迹。

心底骤然一紧。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外,隔着朦胧雨雾,果然看见巷口那道固执的身影。

春雨微凉,细密的雨珠打湿他的发梢衣袍,濡湿的青衣贴在脊背,透着彻骨寒凉。他明明可以回屋避雨,明明可以转身离去,却固执地守在原地,遥遥望着她的方向。

仿佛只要看着这扇窗,看着院内隐约的人影,便足以抵过世间所有风雨寒凉。

苏晚喉间微涩,终是再也无法置之度外。

“拿一把油纸伞来。”她放下狼毫,轻声吩咐。

侍女一愣,随即连忙应声取来素色油纸伞。

苏晚起身踏出房门,微凉的雨丝落在指尖,带着初春的寒意。她缓步走出院门,目光落在巷口那道淋雨的身影上。

听见脚步声,雨中的少年骤然抬眸。

细雨模糊眉眼,可他漆黑的瞳孔,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瞬间亮起灼灼微光,落满难以置信的欣喜。

狼狈寒凉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独独属于她的温柔。

“阿晚。”他轻声唤她,嗓音被雨雾浸润,微微沙哑。

苏晚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油纸伞默默递了过去,抬眸看向他苍白微凉的眉眼,语气平淡无波:“春雨寒凉,不必这般折腾自己。”

这是妥协,也是劝告。

她可以心软予他一把伞,却依旧不敢给他半分希望。

谢临渊垂眸望着那把素雅的油纸伞,又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女。

细雨沾湿她的鬓发,眉眼清冷温柔,静静立在绵绵春雨之中,像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不染尘埃的月光。

他没有接伞,反而轻轻摇头,目光执拗又虔诚:“我不冷。”

“能看着你,便不寒,亦不苦。”

苏晚心口微颤。

世上怎会有这般执拗的人?

受尽世间冷眼苦楚,一点点温柔便能让他甘之如饴,甘愿受尽风雨寒凉。

“谢临渊。”苏晚轻轻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这般,毫无意义。”

他抬眸,定定望着她,雨珠顺着下颌滑落,眼底却干净纯粹,无比认真:“于我而言,有关你的一切,皆有意义。”

“哪怕遥遥相望,哪怕毫无回应,哪怕只能守在暗处。”

“只要是你,便值得。”

苏晚看着他固执的模样,一时失语。

所有劝解的话,所有推开的理由,在他这般赤诚纯粹的执念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残忍。

她轻叹一口气,抬手,将油纸伞轻轻撑在他的头顶。

细雨被伞面隔绝,方寸之地,为他挡住了漫天风雨。

“拿着。”她语气软了几分,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别生病了。你若染了风寒,旁人又会闲话四起,徒增是非。”

她依旧在用最疏离、最理智的理由,掩盖心底那一丝不忍的心软。

谢临渊望着覆在头顶的伞,又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女。

咫尺距离,细雨朦胧。

他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羽,看见她眼底淡淡的无奈与温柔。

少年心底沉寂许久的欢喜,骤然疯长一寸。

他没有伸手接伞,只是微微低头,眸光温顺又缱绻,轻轻落在她的眉眼之上,低声呢喃:“好。”

“我听阿晚的。”

从今往后,他听话、懂事、安分守己。

不扰她清净,不惹她厌烦,不给她半点压力。

只默默守着她,护着她,一点点焐热她的心防,一点点扎根在她的世界里。

雨还在下,伞下方寸安宁。

苏晚静静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年,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

她以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人,是试图挣脱宿命、逆天改命的旁观者。

可到头来,她一步步退让,一次次心软,早已不知不觉,落入了他布下的温柔牢笼。

宿命的棋局,从未由她掌控。

而暗处的少年,低垂眼眸,温顺的表象之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偏执笑意。

阿晚终于肯管他了。

终于,不再彻底丢下他了。

没关系。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余生。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束只可遥遥相望的月光,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他一人,永世不离,寸步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