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狭路

腐叶在脚下碾出细碎闷响，天色在密林里愈发昏暗，厚重云层将仅存的一点天光彻底遮蔽。

陈奕恒沿着北侧山坡向上行进，一路刻意放轻脚步，沿途零散的枯木尸傀都被他悄无声息解决。他脑中反复回想方才张桂源提醒他绕路的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短刃冰凉的刀柄。

他本以为，再次遇见只会是抵达终点石门之时。可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路口，两道熟悉身影正停在原地。

是张桂源和张函瑞。

前方洼地的通道被一大片尸傀堵死，远超他们预估的数量，层层叠叠的枯木躯体挤在一起，木质关节咔咔作响，浑浊眼球齐刷刷盯着来人。

张函瑞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贴近张桂源，低声开口：“哥，权限压制覆盖不了这么多，一旦力量耗尽，我们会被包围。”

张桂源眉峰微敛，腕间银色纹路持续亮起，可光芒明显比之前黯淡几分。

“大批量尸傀会持续消耗权限，硬闯损耗太大。”他目光扫视四周地形，“左边有一条狭窄石缝，能绕过去，但是空间狭小，只能单人依次通过，一旦被发现，很难躲闪。”

“那我们走石缝！”张函瑞立刻应声，随即余光瞥见站在弯道处的陈奕恒，声音顿住。

张桂源也转头，视线直直对上陈奕恒。

“你们打算走石缝？”陈奕恒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洼地密密麻麻的枯木尸傀，“那条路我刚才探查过，中段有一处缺口，尸傀能从那里钻进去。”

张桂源抬眼：“你也看见了？”

“嗯。”陈奕恒点头，“硬闯洼地会死伤惨重，石缝也有隐患。”

张函瑞抿紧唇，戒备地看着陈奕恒，忍不住开口：“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你不是一直习惯一个人行动？”

陈奕恒侧头看他，语气平静，不带敌意：“独行是我的选择，不代表我不会提出方案。尸傀依靠情绪波动锁定目标，我们三人分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制造动静，引走大部分尸傀，剩下少量，由我们快速穿过洼地。”

张桂源静静思索几秒，缓缓开口：“可行。但风险很高，一旦有人没能稳住情绪，就会成为所有尸傀的目标。”

“我能稳住。”陈奕恒看向张桂源，目光撞进对方眼底，“你负责西侧，张函瑞东侧，我走南侧。引开之后，三分钟内，所有人穿过洼地，在对面的树林汇合。”

张函瑞眉头紧锁，拉住张桂源的胳膊：“哥，要和他配合吗？万一他中途反悔，把尸傀全部引到我们这边……”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张桂源轻轻拉开他的手，“试炼通关是所有人共同目标，害我们，对他没有好处。”

陈奕恒听见这话，心头轻轻一颤。

张桂源相信他，不是因为偏爱，仅仅是理性判断利弊。仅此而已。

“计时从我们行动开始。”张桂源抬眸看向陈奕恒，声音清泠，“三分钟，不要超时。”

“明白。”陈奕恒微微颔首。

三人分头散开，各自站定方位。

张桂源腕间银纹骤然爆发微光，抬手催动权限，制造动静。大批尸傀瞬间被吸引，轰隆隆朝着西侧涌去。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底慌乱，敲击石块发出声响，另一部分尸傀调转方向奔向东侧。

轮到陈奕恒。他捡起石块用力掷向南方树丛，刺耳的碰撞声炸开。剩余的枯木尸傀，尽数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无数枯木枝干挥舞，腐烂木屑扑面而来。陈奕恒不断后退，冷静地控制情绪，不让恐慌外露。他余光望向洼地对面，看见张桂源护着张函瑞，趁着尸傀被引走的空隙，快速穿过洼地。

张桂源穿过洼地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看向被尸傀包围的陈奕恒，高声喊：“时间快到！尽快过来！”

这一声呼喊穿透嘈杂的木壳摩擦声，清晰落进陈奕恒耳朵里。

陈奕恒心头猛地一震，不再拖延，转身借着尸傀之间的空隙，飞快横穿洼地。

当他冲到对面树林，三人重新汇合，身后的尸傀失去目标，慢慢停下追逐。

张函瑞喘着气，看向陈奕恒，没再继续抵触，只是沉默不语。

张桂源看向陈奕恒，淡淡开口：“做得很好。”

简单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心湖。陈奕恒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低声回应：“只是配合完成计划。”

又是这样。没有多余温情，只是对行动结果的客观评价。

张桂源抬眼望向远处，隐约看见石门淡淡的轮廓：“终点不远了，继续走。”

三人并肩向着石门的方向前行，林间风声掠过，谁都没有再多说话。

前路依旧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短暂的联手只是试炼之下的权宜之计。可只有陈奕恒自己清楚，方才那一声跨越尸傀群的呼喊，已经在心底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