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门落锁后,殿里彻底静了。
外面顾言清点聘礼的喊声被挡住,只剩模糊的算盘声。
江不欲站在公案前,先低头整理衣服,又摸了摸腰间玉佩,最后咳了一声。
他越装镇定,青夭越想笑。
“江首席。”
“有事说事。”
“站这么直做什么?”
青夭看着他,“刚才飞进来的又不是我。”
江不欲动作一停。
“我是自己进来的。”
“嗯。”
青夭点头,“自己背对着殿门,飞了七八丈。”
江不欲转开脸。
“太爷年纪大了,腿脚不稳,我懒得跟他计较。”
殿外立即传来江九溟的骂声。
“老夫听得见!”
江不欲闭了嘴。
青夭将判天笔放回笔架,从帝座上走下来。
“外面动静不小。”
“十万口箱子,把奈何桥都堵了。”
“江首席这是送聘,还是准备带着江家家底攻打承天殿?”
江不欲背起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外面那些东西跟我没关系。”
“都是太爷太奶非要塞过来的。”
“我说地府地方小,放不下,他们不听。你若嫌碍事,我现在就让人扔进忘川。”
青夭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这话你敢出去说吗?”
江不欲沉默片刻。
“不必浪费时间。”
青夭笑了。
她从旁边拿起一本红皮礼单,随手翻了几页。
“十万口箱子,江家两万年的收藏。”
“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碍事的破烂了?”
“江首席带着这么多东西进地府,我很难不怀疑你想行贿。”
“行贿?”
江不欲终于转过头。
“谁会向你行贿?”
“剑崖九百九十九场比剑,你下手从不收力,前后毁了我八百柄飞剑。”
“这些东西不是聘礼,是折损赔偿。”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桥头堆的不是江家宝库,而是一摞欠条。
青夭低头翻了翻礼单。
“八百柄飞剑,赔十万箱?”
“江家的账一向这么算?”
“算上利息。”
“那利息还挺高。”
“拖得久,自然高。”
青夭没跟他争,转身走向殿侧的几口小箱子。
这些箱子由江家祖灵亲自看守,装的不是灵石法宝,而是从不外传的家族信物。
她打开第一只锦盒。
盒中放着一对合道同心玉。
玉佩一黑一白,碰到一起时,表面浮出细密的阵纹。
青夭举起玉佩。
“这个怎么赔?”
江不欲扫了一眼。
“质地还行,可以拿来砸核桃。”
青夭又打开第二只盒子。
里面放着一枚古朴戒指。
戒面刻着江氏族纹,内侧则藏着一道龙凤合印。这是江氏主母玄天戒,历代只传给下一任女主人。
青夭捏起戒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呢?”
“也用来砸核桃?”
江不欲盯着那枚戒指,没有立即回答。
青夭继续问:“还是用来赔我当年被你割破的道袍?”
“你那件道袍只破了一道口子。”
“江家的主母戒,难道只值一道口子?”
“当然不止。”
江不欲向前一步。
青夭本可以躲开,却站着没动。
下一刻,江不欲扣住她的手腕,从她手里取走玄天戒。
“别晃。”
“江家的东西,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件不行。”
他托住青夭的手,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玄天戒轻轻一震。
金色阵纹顺着戒面亮起,与阴阳合道同心结连在一起。江氏族纹只闪了两次,便安安稳稳留在了青夭手上。
认主快得连江不欲都愣了片刻。
青夭抬起手看了看。
“不是说凑数的吗?”
江不欲仍握着她的手。
“我改主意了。”
“什么时候改的?”
“刚才。”
“江首席改得真快。”
“戴上就别摘。”
江不欲看着她,方才那些躲闪全没了。
“阳间的一万座神庙,我已经替你守住了。”
“承天殿里,也得给我留个位置。”
青夭扬眉。
“你这是求亲,还是抢地盘?”
“都可以。”
“我要是不留呢?”
“那我自己搬进来。”
江不欲答得很快。
“反正婚书已经盖了天道印,你赖不掉。”
青夭看了他一会儿。
“江不欲。”
“嗯。”
“你现在很像个拿着婚书上门讨债的。”
“本来就是讨债。”
“三十二道剑痕,你还没还。”
青夭晃了晃戴着戒指的手。
“拿江家全部家底来讨三十二道剑痕,你这买卖做得有点亏。”
“我愿意。”
话刚出口,江不欲便顿住了。
青夭也没接话。
殿里安静了片刻。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同心结藏在袖间,微微发亮。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对!就这样!”
苏妙真兴奋得直拍门,“江家的男人就该有这个气势!”
顾言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小师妹真被套上戒指了?”
“都让让,我用水镜录下来。回宗门做成留影石,一块至少卖三千灵石!”
陆清霜冷冷开口。
“你敢卖,我先砍你。”
顾言马上改口。
“那就内部收藏。”
门缝被挤开了一点。
外面不只趴着江九溟和苏妙真,顾言、陆清霜、墨璃,甚至牛头马面都挤在后面。
一群人对上青夭的目光,齐刷刷往后缩。
刚才那点安静气氛顿时没了。
青夭低头看向江不欲。
他的手还没松。
她抬脚踩住他崭新的云靴,用力往下一压。
江不欲吸了口气,依旧没放手。
“江首席。”
“说。”
“下次找我要位置之前,先把你家这群听墙角的亲友处理好。”
江不欲转头看向门缝。
斩天剑在腰间响了一声。
门外的人顿时散了大半。
顾言跑得最快,边跑边喊:“聘礼还没点完,我先去忙正事!”
苏妙真倒是没跑。
她隔着门缝冲青夭比了个大拇指。
“夭丫头,踩得好。”
“他不听话就继续踩,江家赔得起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