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洲的战火越烧越凶。
仙盟仗着多年积攒的家底,把几十个军团全压到了前线。正道联军虽然废掉了天命圣子的碰瓷特权,双方修为和法宝上的差距却还在。
几场硬仗打下来,阵亡名册一天比一天厚。
阳间死的人一多,地府先堵了。
枉死城外,新死的魂魄挤满黄泉路,一眼望不到头。鬼差喊得嗓子冒烟,手里的锁链甩个不停,队伍还是越排越长。
奈何桥头更加热闹。
孟婆汤已经熬干十几锅,老婆婆抱着木勺坐在灶边,两只手抖个不停。几个鬼差被魂群挤得贴上桥栏,帽子都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别推了!”
一名鬼差护着腰牌,扯开嗓门大骂:“桥就这么宽!谁再往前挤,掉进忘川河可没人捞!”
人群外传来几声咳嗽。
顾言夹着算盘,熟门熟路地扒开游魂,一路挤到桥头。他身上没有死气,鞋底还沾着天雷宗账房的墨。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阳间核对抚恤名册。
一摞摞册子堆得比人都高,宗门库房里的灵石却一天比一天少。顾言盯着账本看了半天,心口疼得厉害,索性找老三要来假死药,嚼下一颗便来了地府。
守门鬼差刚想拦他,抬头看清来人,主动让开了路。
“顾管事又来了?”
“办点公事。”
顾言把算盘往腋下一夹,直奔承天正殿。
青夭坐在公案后,面前堆满各处送来的阵亡卷宗。她听见脚步,连头都没抬。
“你最近吃假死药,比吃饭还准时。”
“这回又怎么了?”
顾言拖过椅子坐下,把算盘放上桌,噼里啪啦拨了起来。
“小师妹,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前线每天阵亡几千人,宗门光发抚恤金都快发破产了。更别提人手越打越少,仙盟却还在往前线调兵。”
青夭停下笔:“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些弟子不是寿终正寝。”
顾言抽出一册阵亡名录,拍在桌上。
“他们为了守正阳洲战死,属于公伤。公伤就该走公伤的流程,不能扔进普通轮回队伍里排号。”
青夭抬头看他:“你又准备钻哪条阴律的空子?”
“这怎么能叫钻空子?”
顾言指了指奈何桥的方向。
“桥堵成这样,阳间也缺人。咱们干脆接个总包,把奈何桥拓宽十倍,再开一条战时还阳专线。”
“阳寿未尽、尸身还能修复、确实死于保卫九洲的修士,全部送回去。”
“人救了,桥也通了,抚恤金还能省下一大笔。三头占便宜,多好的买卖。”
青夭听得乐了。
这算盘精到了阴曹地府,想的还是怎么替宗门省钱。
不过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凤傲天要把整个九洲炼成祭品,如今已经不是两宗交战,而是阴阳两界共同应劫。那些命数未尽的修士若能及时回去,也算阴司纠正枉死。
“可以。”
青夭合上生死簿,起身吩咐:“先发招工告示。愿意修桥的游魂,每人记一笔阴德,工钱从承天巡检司出。”
顾言愣了一下:“还发工钱?”
“不然呢?”
青夭瞥了他一眼:“让人白干活,你想让我刚当上鬼尊就被堵门讨薪?”
顾言马上改口:“该发,必须发。小师妹考虑得周全。”
不到半个时辰,地府开工了。
顾言抱着扩音法器站在桥头,指挥大批游魂搬运材料。忘川河底的精金被阴兵成块捞出,铺向老桥两侧。
青夭调来阴律司的阵法师,重新刻下承重符和引魂阵。
原本只能容纳几人并行的奈何桥,不到半天便宽了十倍。桥面中央还被分成三条通道:正常轮回、枉死复核、战时还阳。
桥修好,配套也得跟上。
孟婆守着自己的汤锅,死活不准顾言乱碰。
顾言只得在旁边架起一口新锅。
青夭往锅中倒入彼岸花露,又加入地府煞气和纯阳愿力。三昧真火在锅底烧了半炷香,锅中的汤水逐渐转为金红色。
这锅汤不消除记忆,只修补离体时受损的魂脉。
顾言闻了闻:“能喝吗?”
“你试试。”
“那还是算了,我魂挺好的。”
一切准备妥当,青夭把太师椅搬到战时通道尽头,生死簿悬在左侧,阵亡名录挂在右侧。
两份名册自行核验。
不符合条件的,金印不会亮。
排在最前面的是天雷宗战堂弟子。他脖子上留着一道刀伤,整个人还没缓过来,站在桥头发呆。
鬼差端来补魂汤,按住他的肩膀灌下一大口。
“咳咳咳!”
弟子被呛得连声咳嗽,魂脉却在药力滋养下迅速接合。原本昏沉的脑子也清醒过来。
他看见青夭,愣了好一会儿。
“小师姐?”
“阳寿还有一百七十年,尸身完整,战堂名录也对得上。”
青夭抬起天纲判天笔,在他额头盖下“暂缓轮回”的金印。
“拿好你的剑,回去接着打。”
弟子还没反应过来,青夭已经站起身。
“等等,小师姐,我该怎么回……”
砰!
青夭一脚落在他后腰下方,直接把人踹进鬼门关。
“走你!”
“啊!”
那名弟子化作金光,一路飞回阳间。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喝汤,核验,盖印,送走。
整套流程不到三个呼吸。
“散修联盟第三队,阳寿未尽,尸身可用。”
青夭提笔盖章。
“回去把你丢的阵旗捡起来。走你!”
砰!
“飞云谷外门弟子,伤口已经修好。”
“别抱着腿哭了,回去多砍两个。走你!”
砰!
桥头很快响起整齐的送行声。
一道道金光冲进鬼门关,逆着新死魂群飞向阳间。乍看过去,像是落向地面的暴雨被人重新掀回了天上。
阳间,断魂谷战场。
仙盟前锋刚打完一场白刃战。
几个仙盟剑修站在尸堆旁擦剑,脚边全是正道联军的尸体。负责带队的百夫长踢开一把断剑,冷笑着开口。
“骨头再硬也没用。”
“死人打不了胜仗。”
他说完便要收拢队伍。
脚下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百夫长脚步一停,低头看去。
那名本该死透的天雷宗弟子抽了两下,随后捂着腰后坐了起来。
“小师姐这脚怎么又重了?”
“我腰都快让她踹断了。”
百夫长连退两步,差点踩到自己人的尸体。
天雷宗弟子抬头看见他,先摸了摸脖子。原本致命的刀口已经封住,只留下一片干涸的血迹。
阴司煞气仍在他的魂脉中流动,连消耗过半的灵力都恢复了不少。
弟子捡起佩剑,冲百夫长咧嘴。
“看什么?”
“爷爷去地府办了个返岗手续。”
百夫长脸色大变:“杀了他!”
附近的仙盟修士刚要围上去,战场各处接连响起咳嗽和骂声。
一个。
十个。
数百个。
刚刚倒下的正道修士接连坐起。他们检查伤口,抓起武器,带着尚未散尽的阴司气息重新站了起来。
不到半炷香,数千人完成还阳。
一名散修到处摸索自己的脑袋,好不容易从尸堆里找到,抱回来按在脖子上。
金色还阳印亮起,伤口缓慢接合。
对面那名仙盟弟子看得两腿发软。
“我刚才明明把他杀了……”
“怎么又活了?”
“撤!”
“他们杀不死!”
恐慌迅速传遍仙盟阵线。
好不容易拼掉一个敌人,对方去地府喝碗汤、盖个章,转头便提着剑回来继续砍。
这仗还怎么打?
“天雷宗战堂,随我冲!”
最先还阳的内门弟子举剑大喊。
数千名带着阴司加持的修士冲进敌阵。仙盟前锋本就被吓破了胆,接触不到半刻便开始后退。
防线被当场撞穿。
仙盟修士扔下法器和辎重,争先恐后地往中州方向逃命。
正阳洲的大反攻,就这样从一条刚刚扩建完的奈何桥上,正式开始。1
女神写得真好,越看越上头,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