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清闲没持续多久。
青夭刚吃完最后一块灵果,准备传下一个亡魂,公案上的巡天水镜突然震动起来。
镜面泛起大片红光。
陆清霜急促的声音紧跟着传入大殿。
“小师妹,出事了!”
水镜里的雾气散开。
天雷宗后山已经变成一片冰原,山石、树木和殿宇全被厚重的玄冰封住。寒气贴着地面蔓延,连远处的山峰都结起了冰层。
冰窟深处,几名灰袍人影正在快速前进。
“他们是仙盟留下的死士。”陆清霜说道,“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避开了巡山弟子,已经摸进冰窟最里面了。”
画面一转。
为首的金丹修士从怀里取出三枚赤红色的金属圆球。圆球表面布满雷纹,刚露出来,四周的玄冰便开始融化。
江不欲手里的墨条停住了。
“九阳焚天雷。”
青夭立刻起身。
江不欲盯着水镜,声音沉了下去。
“这是仙盟用来破护山大阵的东西。三枚一起炸开,山头都能被削平。”
水镜中,三名死士已经来到冰棺前。
那座冰棺被玄冰裹在最里面,江不欲的肉身静静躺在其中。冰棺表面有几道金色裂痕,正是幽冥承天玄甲留下的痕迹。
九阳焚天雷一旦炸开,冰棺和肉身都会被一并毁掉。
江不欲如今只是生魂。
肉身没了,他这道魂便失去了回去的地方。就算不当场散掉,也会被两界规则一点点排斥出去。
这群人根本不是来破坏生祠的。
他们是冲着让江不欲彻底消失来的。
江不欲握紧拳头。
生魂里的剑气一次次撞向经脉,阴阳两股力量几乎要冲出体外,可他依旧只能站在水镜前看着。
他已经没有斩天剑了。
那把剑还插在生祠门口,和肉身一起被封在玄冰里。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压了下来。
江不欲转过头,看向青夭。
“断掉共生契。”
青夭没回头:“你说什么?”
“别让他们牵连你的香火主脉。”
江不欲看着水镜里的冰棺,声音放得很轻。
“契约断了,至少你的生祠不会受影响。至于我……”
他停了停。
“魂飞魄散,也不算什么。”
“断你个大头鬼!”
青夭一把推开公案,走到大殿中央。
她抬手抵住舌尖,狠狠咬破。
本命魂血涌出。
青夭没有停顿,双手结印。绯红官袍被法力带起,承天巡检殿里的石柱同时震动,墙上的幽火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开始汇聚。
那是清算龙傲天一案后留下的纯阳功德液,足足占她积累的三成。本来是她冲击鬼尊境界时要用的底牌。
现在,青夭抬手将它们全部逼了出来。
江不欲脸色变了。
“青夭,住手!”
“闭嘴。”
“那是你以后晋升的本源!”
“我知道。”
青夭盯着水镜里的冰棺。
“所以我现在拿它救人。”
她猛地抬手。
“起!”
功德金光从承天巡检殿上空冲出,穿过阴阳两界,顺着九洲生祠的香火通道直奔天雷宗。
阳间。
三名死士已经把九阳焚天雷贴到冰棺上。
为首之人咧嘴笑了起来。
“江不欲,给仙盟陪葬吧!”
他按下引线。
三枚圆球同时亮起赤光。
下一刻,天雷宗后山上空响起一声巨震。
浓郁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正正落在冰棺上方,凝成一座覆盖冰棺的金色玄甲。
玄甲厚重古朴,表面布满地府符文。
“幽冥承天玄甲!”
三枚焚天雷同时炸开。
火光吞没冰棺。
可爆炸声只持续了片刻,所有冲击都被玄甲挡住。金色甲面泛起层层波纹,随后将聚拢的力量尽数弹了回去。
轰!
三名死士被反震之力当场轰碎,血雾散进冰雪里。
冰棺安然无恙。
玄冰仍旧封在棺外,里面的人也没有动弹。
地府,承天巡检殿。
玄甲成形的那一刻,青夭身上的金光迅速暗了下去。
她维持跨界法术的力量耗尽,魂体像被抽空了一块。脚下发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江不欲已经冲到了她身边。
他伸手抓住青夭的手臂,将她带进怀里。
青夭的魂体轻得吓人,官袍上的绯色也淡了许多。
江不欲看着她,声音里压着怒意。
“你疯了吗?”
青夭靠在他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
江不欲仍在盯着她。
“那是你用命换来的功德。你为了救我一具随时可能回不来的肉身,全都用了?”
“要不然呢?”
青夭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力气不大,倒像是在嫌他吵。
“看着你被人炸成灰?”
江不欲的手臂收紧。
“我只是肉身被毁,魂还能……”
“还能什么?”
青夭抬头瞪他。
“在黄泉路上散掉,还是等着被风吹没?”
江不欲没说话。
青夭靠回他肩头,喘息还没平稳,语气却依旧嚣张。
“老娘护着的人,轮不到仙盟那群见不得光的东西动手。”
她抬起手,戳了戳江不欲的胸口。
“只要我没点头,谁都别想碰你。”
江不欲看着她,原本满腹的训斥全卡住了。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把人护得更稳。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青夭闭着眼:“记什么?”
“这笔账,我还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