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落下,拘魂锁跨过云镜,直奔登仙仙台最高处。
九洲的喧闹在这一刻停了。
无论是仙台外的反抗联军,还是远在各地抬头观望的凡人,全都盯着云镜里的地府公堂。
两界公审,正式开堂。
地府公堂内,阴风穿过殿柱,墙边的幽火被吹得左右摇晃。
青夭端坐在公案后,抬手一拂。
两卷古老文书从案上升起,悬在半空。
左边是《气运功德册》残卷,竹简上留着天命殿三千年来的旧账。每一枚竹片,都记着一个被夺走命数的修士或凡人。
右边是生死簿副册。
纸页无风翻动,里面记着那些突然早亡、横死、渡劫失败的亡魂。他们原本不该出现在地府,却被天命殿提前送进了轮回。
一边是账。
一边是人命。
青夭握住判官笔,笔尖蘸满朱砂,在半空点了一下。
笔锋穿过云镜,直指登仙祭坛上的龙傲天。
“罪犯龙傲天。”
清冷的声音传遍正阳洲与中州。
“修道二百三十载,依仗天命殿作弊,暗中使用升仙替死桩。你所谓的天纵之资,不过是拿别人的命填出来的。”
青夭抬起生死簿,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血字。
“仅你个人名下,已经查明掠夺凡人和底层散修寿元四万八千年。”
她顿了顿,笔尖在《气运功德册》上重重一点。
“至于天命殿三千年来挪用的轮回寿元,合计七千四百五十万年。龙傲天,你吃下的不是机缘,是四万八千年的命!”
云镜下方,九洲各地同时炸开了锅。
天雷宗旗舰上,几名散修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账册。
“我师父当年明明只差一步就能结丹,却在闭关时突然没了生机……”
“我大哥也是。没有雷劫,没有外伤,睡一觉就没了。”
“原来他们的命,都被拿去填这个畜生的死劫了!”
有人红着眼骂出声。
很快,骂声从一处传到另一处。那些被天命殿蒙在鼓里的修士,终于知道了亲人早亡的原因。
青夭没有给龙傲天留下喘息的时间。
她翻开另一页生死簿,继续宣读。
“违规触发天道替死七十二次,等同于七十二条无辜性命替你受死。”
判官笔落下。
“为炼邪功,残害各宗弟子一千零三人。”
又是一笔。
“以结道侣为名,采补女修七十二人,夺其修为,吸其生机。”
公堂两侧,十殿阎罗神色越来越沉。
苏妙真已经把醒脑板按在膝上。
江九溟则握紧了龙头拐杖。
青夭翻到最后一页。
“三个月前,你强行破境,引来紫霄神雷。天命殿启动转运大阵,将死劫引至正阳洲剑崖后山。”
她停了片刻。
公堂里安静得只剩幽火燃烧的声音。
“你们用青夭的命,替龙傲天挡雷。”
青夭抬起头,视线穿过云镜,落在龙傲天身上。
“这条命,今天开始算。”
最后一个字落下,判官笔重重划过虚空。
一枚磨盘大小的伏法印浮现出来,带着阴司法则压向登仙仙台。
“轰!”
伏法印砸在祭坛上。
仙台地面猛地一沉,四周阵纹成片碎开。龙傲天被压进血水里,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不停发抖。
他调动体内灵力,想要站起来。
可那股力量刚冲出丹田,就被伏法印当场压散。
“龙傲天,跪下听审!”
青夭再次落笔。
第二枚伏法印随之降下。
龙傲天的膝盖重重砸进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青夭!”
他抬头嘶吼:“你只是地府判官,有什么资格审我?我是天命十二子,是上天选中的人!”
“上天选中的人?”
青夭冷笑一声。
“那就让上天看看,你到底是靠自己活到今天,还是靠偷来的命。”
就在第三枚伏法印即将落下时,仙台上空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万丈云层被强行劈开。
一张法旨悬在天幕之上,金光铺开,压得云海一层层下沉。
天命殿终于出手了。
法旨没有展开,却传出一道冷漠的声音。
“天命十二子乃上天敕封,受天道庇佑。幽冥阴司只掌亡魂,不得干涉天道之事。”
“散去云镜,退回黄泉。”
声音落下,金色法旨上涌出大片光芒,化作一张铺满天空的巨网,朝云镜压了下来。
云镜剧烈晃动。
各地生祠前,神像上的青光开始变暗。
仙台外,反抗军的脸色也变了。
天命殿只是降下一张法旨,便能压得两界云镜不稳。这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势力,果然还藏着他们无法想象的底牌。
“青夭,撑住啊!”
顾言仰头喊了一声。
“你要是让它把云镜砸了,前面的证据可就白忙了!”
“放心。”
青夭看着那张金色巨网,握紧了判官笔。
“它还没资格砸我的公堂。”
话音刚落,旁听席上突然传来一声大笑。
“天道敕封?我呸!”
江九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龙头拐杖落在地上,青石地砖当场裂开。
他身上的粗布衣袍被阴风卷起,千年祖灵煞气冲天而上。
“装什么神仙老爷?”
江九溟指着那张法旨破口大骂。
“老子当年在阴间给十殿阎罗收账的时候,你们天命殿还不知道在哪块泥地里挖土呢!”
苏妙真也站了起来。
“欺负我家丫头的时候装天道,轮到自己家孩子犯罪就想护短?”
她抬手抽出黑金龙头拐杖。
“这脸皮,比鬼门关城墙还厚!”
十殿阎罗同时起身。
墨璃收起折扇,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十一股幽冥力量从公堂内升起,沿着青夭身前的公案汇聚,转眼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金巨手。
那只手迎着金色法旨抓了上去。
“住手!”
天命法旨里传出怒喝。
黑金巨手没有停。
五根手指扣住法旨边缘,猛地向两侧一撕。
“哧啦!”
金光漫天飞散。
那张自称代表天道的法旨,被当着九洲万灵的面撕成了两半,随后化为无数碎光飘落云海。
云镜重新稳住。
画面比之前更加清晰。
仙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地府公堂中站着的十一道身影。
天命殿的法旨碎了。
一直压在九洲修士头顶的那层敬畏,也跟着裂开了一道口子。
“杀人偿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声音汇成一片。
“欠债还钱!”
“还我家人的命!”
“天命殿滚下来受审!”
这些声音没有灵力,却比任何法术都更沉。
失去亲人的凡人,遭受压迫的散修,被夺走机缘的宗门弟子,全都把积压多年的愤怒喊了出来。
无数怨念沿着云镜汇聚,化作一股庞大的因果洪流,冲向登仙仙台。
龙傲天头顶,一根粗壮的气运金柱正在摇晃。
那是天命殿赐给他的庇护,也是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依仗。
因果洪流撞上金柱。
“咔。”
一声脆响传遍九洲。
金柱表面裂开了第一道缝。
龙傲天抬头看去,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不要……”
第二道裂缝出现。
第三道、第四道……
转眼之间,裂纹爬满整根气运金柱。
“我可是天命圣子!”
龙傲天撑着祭坛站起来,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回应他的,是整片九洲汇来的骂声。
气运金柱轰然断裂。
耀眼的金光散成漫天碎点,随后被因果洪流卷走。
龙傲天身上的最后一层光环,也在此刻消失。
他原本还算俊朗的脸迅速干瘪,头发成片变灰。黑色恶业从他的体内冲出,在祭坛上空聚成一片翻滚的乌云。
无数张冤魂的脸浮现在黑气之中。
他们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哭喊。
曾经被九洲修士仰望的天命圣子,就这样被从高处拽了下来。
青夭收回判官笔,冷冷看着他。
“第一笔,气运清算。”
“第二笔,罪状入册。”
“接下来,该算你的替死账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