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早有眼力见的差役赶紧凑上去,连抠带拽地把半死不活的黑牙鬼吏从墙上拔下来,拖麻袋一样拽了出去。
青夭收起判官笔,转身看着那些呆若木鸡的老鬼吏。
她拍掉手上的浮灰:“这沉降税,还有人要收吗?”
那几个平时油嘴滑舌的老油条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不知谁带的头,一群鬼吏连忙跪在地上,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梆梆作响。
“七判官大人秉公执法,下官心服口服!”
江九溟捋着胡子,满意地点头。这丫头办事,够野,够辣,配他那个死心眼的重孙正合适。
走出冥财总库,青夭深吸一口气。那股被截断的纯阳香火,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她的神魂之中。官袍上的黑底金线愈发耀眼。
这种账上多出巨款,且没人敢伸手阻拦的感觉,比在剑崖连胜十场还要痛快。
人间。天雷宗剑崖大殿。
代理掌教段九霄坐在那把象征权力的玄铁大椅上,手指不停摩挲着扶手上的虎头雕刻,指甲划在玄铁上,带出刺耳的沙沙声。
下面跪着一名专门负责盯梢天雷宗外围的密探。
“掌教,千真万确。天雷宗后山祠堂里的那盏主命灯亮了。那几个负责给陆清霜守灵的执事,也是亲眼看着她踹飞棺材板站起来的。那精气神,半点不像是中过蚀魂毒的人。”密探汇报完,额头贴着地砖,不敢乱动。
段九霄停下摸扶手的动作。
蚀魂剧毒天下无解,人死不能复生。陆清霜既然能活,那天雷宗手里必然藏着失传已久的聚魂至宝。
这种能逆转生死的宝贝,留在天雷宗那群穷酸剑修手里纯属暴殄天物。
“厉绝空。”段九霄开口。
执法长老厉绝空从侧面跨出半步,抱拳领命。他生了张阴鸷的长脸,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锥子。
“掌教吩咐。”
“你带齐刑堂三十名精锐,打着九洲仙盟调解邻里宗门纠纷的旗号,立刻去一趟天雷宗。”段九霄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杀机,“借口验明正身,要求对陆清霜进行搜魂验伪。就说怕她是阴祟借尸还魂,危害正阳洲安宁。”
厉绝空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搜魂这种手段,一旦强行施展,就算陆清霜神魂再稳固,下场也绝对是变成一个流着口水的白痴。只要人傻了,那聚魂至宝的下落,还不是任由他们捏造?
“不可!”
殿外大步走进来一人。霜白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江不欲直接越过地上的密探,冷着脸站在大殿正中。
“掌教,强行搜魂等于废人根基。天雷宗的人虽不理外事,但全是一帮认死理的疯子。你们若是敢动陆清霜,顾言他们绝对会拔剑拼命。这不仅是撕破两派多年来的脸面,更是逼着他们鱼死网破!”
江不欲话说得极快。他太了解天雷宗那几个活宝了,平时看着不着调,一旦真动了他家大师姐,那几口棺材能直接拉到剑崖门口来放火。
段九霄看着江不欲,目光像在打量一件不受控制的兵器。
“江师侄,你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段九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在青夭的灵堂上胡闹,折损了我剑崖的颜面,我还没找你算账。如今我按仙盟规矩行事,你倒跳出来阻拦?”
“仙盟规矩里没有无故搜魂这一条!”江不欲寸步不让。
“放肆!”段九霄重重一拍扶手。雄浑的威压直接撞在江不欲胸口,逼得他脚下后退了半步,“这剑崖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来人,传我令,江不欲前段时日行为疯癫,勒令其随刑堂一同前往天雷宗。你给我老老实实督战,算是戴罪立功。若再有抗命不尊,即刻削去你首席之位!”
江不欲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骨节错位发出脆响。
他明白,现在翻脸,自己这把斩天剑根本护不住天雷宗上下。
“弟子领命。”他强行咽下喉间的血腥气,低头领命。转身走出大殿,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夜色沉沉,厉绝空已经带着刑堂精锐在山门外集结。
江不欲走在队伍最后方,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忽然闭上眼,发狠一口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填满口腔。
他催动体内压制的纯阳真气,将其化作尖锐的剑意,顺着经脉一路逆行,直逼胃部。那里,青夭的骨灰还静静地待在他的斩天剑骨旁边。
剧烈的刺痛感让江不欲额头冒出大颗冷汗。他用意念包裹住剑意,在骨灰周围刻下密文。这番操作犹如活人生吞刀片,他连眉头都没皱,硬生生借着共生共死溯命契,将这道带着警示的震荡送下了黄泉。
地府。
阴律司偏殿的水镜前,青夭正拿着朱砂笔批公文。
胃部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抽搐。这疼痛不同于先前的排异,反倒带着清晰的节奏,像是一组暗号,直接敲打在她的神识里。
“厉带三十人,搜魂借口夺宝,死守。”
这几个字在青夭脑海中翻译出来,她手里的笔“咔吧”一声断成两截。朱砂溅了满桌。
“段九霄这个老匹夫,还要不要那张老脸了!”青夭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暗杀我大师姐不成,现在又来玩明抢的套路!”
水镜旁边,原本打盹的江九溟被这声吼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凑过来看清水镜里的画面。刑堂三十人杀气腾腾,领头的厉绝空手里甚至拿着专门克制神魂的锁魂钉。而江不欲被迫走在队伍后面,脸色惨白,显然是刚吃过苦头。
江九溟的火气顺着天灵盖就窜上来了。
“剑崖那帮狗东西,真当我江家没人了是不是?!”老头子怒吼,一把抄起旁边的红木桌案,直接砸了个粉碎。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太爷,这事儿不赖他,是上面在搞鬼。”青夭虽然看江不欲不顺眼,但好歹这信是人家拼着重伤传下来的。
这时候,苏妙真端着一盘新炒的南瓜子溜达进来。老太太看了一眼暴怒的江九溟和水镜,慢悠悠地吐了个瓜子壳。
“老头子,你气个什么劲儿。你那重孙子脾气太硬,容易折在自家人手里。”苏妙真拍拍手上的灰,“阳间的事咱们插手太多要挨阎王骂。但要是给咱自家人送一场造化,那就合情合理了。”
江九溟转头看她:“怎么个送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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