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向西沉落,金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把地毯染成暖橘色。程志轩依旧维持着抱姿,怀里的程羽宇睡得安稳,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不敢大幅度挪动身子,只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颈,目光落在地毯上安静看书的两个孩子身上。
程阳阳把图画书摊开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绘本上的小动物,压低声音读给身旁的妮妮听。妮妮托着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又悄悄抬眼望一眼爸爸怀里熟睡的小羽毛,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那朵她从幼儿园带回来的小野花,安放在茶几的玻璃杯里,花瓣微微舒展,在夕照里淡淡的。
厨房里传来轻缓的动静,程国栋择着傍晚买回来的青菜,周秀兰在一旁处理瘦肉,菜刀切在砧板上的声响放得极轻。老两口心里有数,客厅里有两个睡着的小宝宝,一个是刚出生没多久的乐乐,一个是永远停留在一岁模样的羽宇,都受不得惊扰。抽油烟机只开了低档,嗡嗡的声响压到最低。
“志轩,羽宇还要抱多久?胳膊撑不住就慢慢放到婴儿床里,垫厚一点。”周秀兰探出头,小声提醒。
“再抱一会儿,他睡得浅,一放容易惊跳醒来闹。”程志轩低声回应,低头看了看怀中小小的人。程羽宇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小手松松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布料,睡得很沉。
约莫又过了四十分钟,霞光慢慢淡下去,天色转成柔和的灰蓝。程志轩慢慢调整呼吸,一点点弯腰,小心翼翼把程羽宇挪进靠墙的实木婴儿床。床里铺着柔软的纯棉床垫,四周围好了防撞床围,身下垫着透气隔尿垫,薄棉毯轻轻盖到他胸口。放下的时候,他一直托着羽宇的后脑勺,停顿了好一会儿,确认小家伙没有惊醒,才缓缓抽出手。
程羽宇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侧过小小的身子,继续埋在枕头上熟睡。
程志轩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起身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苏凯莉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靠枕,月子服外面搭着薄毯,怀里的程宇乐刚刚醒过来,小嘴巴一瘪一瘪的,正小声找奶。苏凯莉动作轻柔地搂着小女儿,看见程志轩探进来的脸,浅浅笑了笑,用气音说话:“乐乐醒啦,羽宇还好吗?”
“睡得很稳,刚放到小床上了。”程志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乐乐软乎乎的小脸蛋,“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拿水?”
“还好,就是坐久了腰发酸。”苏凯莉微微蹙眉,一只手小心托住乐乐,“等会儿晚饭简单一点就好,不用特意迁就我。”
“妈炖了鸡汤,清淡少油,给你补身子。”程志轩抬手理了理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我先出去,等乐乐吃完奶,你要是困就接着歇,晚上直播我来弄。”
他带上门退回到客厅,阳阳已经合上书,主动跑去厨房帮忙递盘子。妮妮蹲在婴儿床边,趴在床沿,安安静静看着熟睡的程羽宇,眼睛一眨不眨。“爸爸,小羽毛什么时候醒呀?”她仰起小脸小声问。
“等天黑一点就醒啦,醒了我们要给他冲奶,还要喂一点点辅食。”程志轩蹲下来,摸了摸妮妮扎着小辫子的脑袋,“我们先去洗手,准备吃晚饭好不好?”
“好!”妮妮乖乖点头,踮着脚跑去卫生间,踩上专属的小踏凳洗手。
不多时,餐桌上陆续摆好了饭菜。清炒时蔬、清蒸鲈鱼、一碟软嫩的蒸蛋,还有一砂锅温着的鸡汤,香气淡淡的,不油腻。程国栋盛出一碗鸡汤,撇干净表面浮油,单独放在一边,留给苏凯莉。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话都放低音量,吃饭的节奏也慢。阳阳自己拿着勺子乖乖吃饭,还会主动帮妮妮夹菜,时不时往婴儿床方向望一眼,留意羽宇的动静。
晚饭吃到一半,婴儿床里传来细细的哼唧声。
程羽宇醒了。他先是转动脑袋,四肢轻轻蹬了蹬,哼唧声慢慢清晰起来,带着睡醒之后软糯的委屈。程志轩立刻放下碗筷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把他小心抱起来,一手稳稳托住头颈,一手兜住臀腿。羽宇一落入熟悉的怀抱,哼唧声就弱了几分,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四周,小手在空中轻轻抓挠。
“醒啦,小羽毛,是不是饿了?”程志轩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说。
周秀兰放下筷子:“我去准备水,45度,还是雀巢小佰太能。”她转身走到餐边柜,恒温壶一直维持着合适的温度,奶粉罐、专用奶瓶整齐摆放在收纳盒里。她按照配比仔细舀取奶粉,温水注入奶瓶,盖紧之后缓慢打圈摇晃,尽量减少气泡,滴一点奶液在手腕内侧试温,确认稳妥之后,把奶瓶递过来。
程志轩抱着羽宇坐到沙发上,垫好隔尿垫,让他半斜靠在自己臂弯。奶嘴送到唇边,程羽宇下意识含住,小口小口吮吸起来,吞咽平缓,喉咙一下一下滚动。他醒得还有点迷糊,喝奶的时候时不时停顿,眨着眼睛看向灯光,偶尔轻轻嘬一下奶嘴,再继续喝。程志轩空闲的手掌一直贴着他后背,缓慢地拍抚,帮他预防胀气。
苏凯莉这时候抱着吃饱的乐乐从卧室走出来,慢慢坐到沙发另一侧,把乐乐放在自己腿上,拿小摇铃轻轻晃动。细碎清脆的铃声响起来,乐乐盯着摇铃,小手跟着挥舞。程羽宇听见铃声,短暂地停下喝奶,歪过头望向妹妹,喉咙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唔”。
“哥哥在看乐乐呢。”苏凯莉笑着,放缓摇铃的动作,怕声音吵到正在喝奶的羽宇。
大半瓶特医奶慢慢见底,程羽宇的吮吸速度越来越慢,脑袋轻轻偏开,不肯再含奶嘴。程志轩收好奶瓶,保持竖抱姿势拍嗝,持续了三四分钟,一声闷闷的嗝从他嗓子里冒出来。
“今天状态不错,没有吐奶。”程志轩松了口气,拿来一旁准备好的南瓜泥辅食,是周秀兰下午蒸好、细细研磨过的,质地绵密顺滑。硅胶小勺舀起极小的一勺,送到羽宇唇边。程羽宇闻了闻,张嘴含住,舌头慢慢搅动吞咽。南瓜自带淡淡的甜香,他愿意吃,连续喂了四小勺之后,再喂就微微扭头躲开,程志轩便不再勉强,拿棉柔巾蘸温水,擦干净他嘴角和下巴沾到的泥糊,又喂两小口温水漱口。
“辅食量刚好,不能再多,肠胃扛不住。”周秀兰在一旁看着,叮嘱一句,“等下换纸尿裤,看看有没有红屁股。”
程志轩把羽宇平放在铺好隔尿垫的沙发上,小心解开连体衣的按扣,动作轻柔地换下脏掉的纸尿裤,温水棉柔巾从前向后擦拭干净,薄薄涂上一层护臀膏,再换上全新的纸尿裤,重新扣好衣服。程羽宇乖乖躺着,只是偶尔蹬蹬小腿,没有哭闹。
等收拾妥当,墙上时钟已经走到七点四十分。程志轩看了眼手机,距离开播只剩二十分钟。他把羽宇放进推车,调整好靠背角度,让他半靠着,推到客厅靠近自己视线的位置,伸手把推车上的遮阳帘拉下一半,避开灯光直射眼睛。又拿了一个牙胶,洗干净递到羽宇手边,小家伙攥住之后,放进嘴里慢慢啃咬磨牙。
“我准备开播了,你们帮我多留意一下羽宇,要是他闹起来,就喊我。”程志轩一边往书房走,一边跟家人交代。
“放心去吧,我们盯着呢。”程国栋点点头,和周秀兰一起坐到推车旁边,陪着羽宇。阳阳和妮妮搬来小凳子坐在一旁,轮流拿着布书,翻到羽宇面前给他看。羽宇盯着书页上鲜艳的图案,啃着牙胶,安安静静的。
苏凯莉抱着乐乐,靠在沙发上休息,看着一老一小围着羽宇,眼底满是柔和。
程志轩坐到电竞椅上,戴好耳机,调试麦克风和摄像头。直播间准时开启,熟悉的弹幕飞快滚动起来。
【主播晚上好!今天小羽毛会出镜吗?】
【下午听你说羽宇醒了,现在状态怎么样呀?】
【凯莉姐和乐乐还好吗,月子要好好休息】
程志轩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温和:“大家晚上好,今天先打一会儿游戏,等间隙给大家看看羽宇。刚喂完他特医奶和南瓜辅食,这会儿正啃牙胶玩呢,很乖。”
他点开游戏,背景音乐缓缓响起,指尖操作着手柄,时不时分出心神留意客厅的动静。直播间的节奏不急不缓,老观众都清楚他家的情况,不会催促,弹幕里常常聊着家常,有人分享育儿经验,也有人默默送上祝福。
客厅里,暖黄的顶灯温柔洒落。程羽宇靠在推车里,啃了一会儿牙胶,兴致慢慢淡了,开始轻轻哼唧。周秀兰立刻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胸口哄他,程国栋拿起小沙锤,慢悠悠轻轻摇晃。阳阳把布书翻到有小兔子的一页,凑到羽宇眼前。妮妮小声哼着幼儿园学的童谣,调子软软的。
苏凯莉怀里的乐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发沉,窝在妈妈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的游戏音效、直播间轻声的交谈、客厅低低的哄逗声,交织在一起。程志轩偶尔侧过头,隔着书房的门框,望向推车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二十岁,永远停留在一岁,脏器脆弱,一辈子离不开怀抱、奶粉与辅食。这份照料漫长又辛苦,可只要听见羽宇那一声软软的哼唧,看见家里灯火融融,家人相伴,所有沉甸甸的疲惫,都在晚风与奶香气里,慢慢化开。
直播进行到中途,游戏加载间隙,程志轩跟观众说了一声,起身走到客厅,把镜头小心转向推车。屏幕里,程羽宇半靠在推车上,看见镜头的光亮,微微歪过头,眨了眨眼睛,小手抬起来,茫然地朝着镜头方向虚虚抓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软乎乎的“唔”。
弹幕瞬间铺满温柔的字句。
【小羽毛好乖呀🥺】
【吃得好好,希望他一直舒舒服服】
【一家人真的好温暖】
程志轩没有久拍,很快转回镜头,轻声说:“我们不打扰他啦,让他好好玩。”说完,重新坐回位置,继续直播,心里一直记挂着,再过几个小时,又要给羽宇准备夜间的那顿奶。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这间普通的屋子,裹着安稳绵长的暖意。1
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