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沈念安走出考场的时候,看到林星澈已经等在门口了。
六月的阳光很烈,林星澈站在树荫下,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沈念安出来,她递过去一瓶,拧开的那瓶。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沈念安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呢?”
“一样。”
沈念安笑了。两年了,她还是改不了这个惜字如金的毛病。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校园里到处都是刚刚解放的考生,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留念。横幅挂满了围栏,上面写着各种祝福的话语。
沈念安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年了。
从高二到高三,从陌生到熟悉,从同桌到恋人。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密室里的拥抱,假玫瑰花的告白,苏玉菲的挑衅,还有那些无数个一起熬夜复习、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的日子。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星澈。林星澈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比两年前成熟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是初见时的样子,清澈,冷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
“林星澈。”
“嗯?”
“我们要毕业了。”
林星澈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星澈沉默了几步,然后说:“有。”
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沈念安。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站在树荫下,对视着。
“沈念安,”林星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两年来,我一直有一句话没有跟你说。”
沈念安看着她,心跳开始加速。
林星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朵假玫瑰花。
不是新的,是两年前她送给沈念安的那一朵。花瓣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金色的边也有些褪色,但它依然完整地保持着花朵的形状。
沈念安愣住了。
“这朵花……怎么在你这里?”
“前几天从你书桌上拿的,”林星澈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想用它来做一件事。”
她握着那朵花,看着沈念安,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
“两年前我送你这朵花的时候,我说它的花语是永恒。那时候我没有说完,永恒的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沈念安,我想问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北京吗?”
沈念安愣住了。
她们之前聊过志愿的事。林星澈的成绩可以去北京的顶尖大学,而沈念安的成绩虽然也不错,但离那个分数线还有一段距离。
她从来没有想过,林星澈会问她这个问题。
“我的第一志愿是北京的学校,”林星澈继续说,“但我第二志愿填了本地的大学。”
沈念安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你……”
“我不是在替你决定什么,”林星澈说,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对我来说,去哪里上大学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去。”
她伸出手,把那朵假玫瑰花递到沈念安面前。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念安看着那朵花,看着花瓣上那些细小的磨损痕迹,看着林星澈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朵花。
“我愿意,”她说,声音有点哽咽,“不管去哪里,我都愿意。”
林星澈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沈念安拉进了怀里。
“那就说定了,”她在她耳边说,声音带着笑意,“未来的一辈子,我们一起走。”
沈念安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六月的风穿过树梢,带来夏天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歌声。
两个女孩在树下拥抱着,一朵褪色的假玫瑰花握在她们手中。
那朵花不会凋谢。
就像她们的约定一样。
后来的后来,她们真的去了同一个城市。
不是北京,是上海。
林星澈改了志愿,沈念安拼了命地学习。最后的分数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看着成绩单,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然后她们一起填了上海的大学,一个在浦东,一个在闵行,地铁要一个小时。
但每个周末,林星澈都会坐一个小时的地铁来找沈念安。
有时候是去图书馆一起学习,有时候是去探索一家新开的餐厅,有时候只是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然后两个人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大学四年,那张地铁卡攒了厚厚一沓。
毕业那天,沈念安收拾东西的时候,从箱底翻出了那朵假玫瑰花。
它已经很旧了,花瓣的颜色褪成了淡粉色,金色的边几乎看不出来了。但它还是完整的,一朵花的形状,一如初见。
她把它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林星澈从背后走过来,看到她在看那朵花,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还留着呢?”她问。
“当然,”沈念安说,“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那你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永恒啊,你不是说过了吗?”
林星澈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其实还有一层意思。”
沈念安转过头看她:“什么?”
林星澈笑了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沈念安听完,脸一下子红了,伸手锤了她一下:“林星澈!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星澈笑着躲开,眼角的笑纹里全是温柔。
那句话是
“假花不会凋谢,所以它可以代表永恒。但我对你的喜欢,比永恒还要久一点。”
窗外是上海的夏天,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那朵褪色的假玫瑰花静静地躺在沈念安的掌心里,像一个永不褪色的承诺。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或者说,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