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胡先煦在坊市的一家小客栈里住下了

他要炼制凝阳丹，需要一个安静且灵气充沛的地方，云来坊市虽然嘈杂，但散修盟在坊市地下修建了一批修炼室，灵气浓度还可以，价格也公道

他在修炼室里盘膝坐下，将凝阳草和辅药一一取出，又拿出一个用了多年的丹炉，开始炼丹

散修的炼丹术大多是野路子，胡先煦也不例外。他没正经学过炼丹，全靠一本从旧货摊上淘来的《丹道入门》自学成才，但这人的天赋确实不错，加上胆子大敢尝试，炼丹水平在散修中已经算是顶尖了

火起，药入，灵力牵引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丹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凝阳丹是四品丹药，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炼制有些勉强，但他有把握

三个时辰后，丹炉中传来一阵清香

胡先煦松了口气，揭开炉盖，三枚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虽然成色不算上佳，但足够用了

“成了”他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将丹药收进玉瓶

正要服丹突破，修炼室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胡先煦皱眉，以为是坊市附近有人斗法，没太在意，但紧接着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连墙壁上的阵纹都亮了起来——那是坊市的防护阵法在自动激活

他走出修炼室，发现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

“禁地那边又出事了！”

“听说魔气泄露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方圆千里的妖兽都暴动了！”

“散修盟已经发了召集令，让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去帮忙抵挡兽潮”

胡先煦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服丹突破，但突破需要至少七天时间，这期间他完全无法感知外界，如果兽潮真的波及到坊市，修炼室的防护根本挡不住

“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收起丹药，背上阵盘，往坊市外走去

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更不喜欢在突破的时候被打断

而且散修盟的召集令他看过——帮忙抵挡兽潮有报酬，按功绩给灵石和丹药，他现在穷得叮当响，确实需要这笔收入

走出坊市，荒原上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的天际线被一片黑压压的兽潮覆盖，无数妖兽正从禁地方向涌来，其中不乏三阶四阶的妖兽，散修盟的人已经在前方筑起了防线，数百名修士排成阵列，各色灵光闪烁，抵挡着兽潮的冲击

胡先煦找到散修盟负责登记的人，报上名字和修为，领了一个防御阵法的阵眼位置，快步跑了过去

他的任务是激活并维持一段防线上的防御阵法，不让妖兽冲破缺口，这种事他干过很多次，熟练得很

阵盘嵌入地面，灵力注入，一道光幕升起来，将冲过来的妖兽挡在外面

胡先煦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散修盟的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有人正面抵挡，有人侧翼游走，有人在后面疗伤，散修虽然单体实力不如宗门弟子，但常年刀口舔血，战斗经验丰富，真打起硬仗来也不含糊

正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王安宇正御剑在兽潮最密集的地方纵横，每一剑挥出都有数十只妖兽毙命，剑气所过之处，妖兽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剑法凌厉，出手狠辣，但神情依旧冷淡，仿佛不是在厮杀，而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胡先煦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开，专心维持阵法

可别被那人认出来，他可不想在战场上被人秋后算账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安宇其实早就注意到他了

剑修的感知远超常人，王安宇从进入战场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那个阵法的波动——跟两天前困住他的那个困阵如出一辙，他的目光扫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蹲在阵眼上、一脸心虚的小散修

王安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继续挥剑

兽潮的冲击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妖兽群终于退了。散修盟的防线没有崩溃，但伤亡不小，有好几个阵眼被攻破，负责防守的修士当场殒落

胡先煦运气好，他负责的这段防线不是主攻方向，妖兽冲击力度不大，他虽然累得脱力，但好歹活了下来

战后，散修盟的人在战场上清理伤亡，分发抚恤。胡先煦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干粮，看着远处的火光，心情有些沉重

他看到一个中年散修的尸体被抬走，那人他认识，几天前还在一起聊天，说等打完这一仗就去买一壶好酒喝

现在他喝不到了

胡先煦把干粮咽下去，又灌了一口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散修的日子就是这样，今天你死，明天我死，谁也说不准下一个是谁，与其伤感，不如多活一天算一天

他正要起身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挡住了他的光

胡先煦抬头，看到一张方正威严的脸。那人身着黑色法袍，腰间悬着一块令牌，上面写着“万法宗执法长老”几个字

黄景瑜

万法宗的执法长老，化神期修士，在整个修仙界以刚正不阿著称，据说他执法时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传弟子犯了错都照罚不误

“你”黄景瑜低头看着胡先煦，声音低沉浑厚，“你的阵法造诣不错，这三天，你一个人守住了三处阵眼的缺口，散修中能有这种阵道修为的，不多”

胡先煦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行礼：“黄长老过奖了，小散修一个，没什么本事，就是阵法略通一二”

黄景瑜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的所有伪装

“你叫什么名字？”

“胡先煦”

“胡先煦”黄景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上古禁地的魔气泄露比预想的严重，散修盟决定组织一支队伍深入探查源头，你的阵道修为有用，愿不愿意加入？”

胡先煦愣住了

深入上古禁地探查？那不是找死吗？

他正要拒绝，黄景瑜又开口了：“不白干，报酬丰厚，活着回来，给你一颗五品培元丹，外加一千上品灵石”

胡先煦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五品培元丹，一千上品灵石

这是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数字

“去”他听见自己说

黄景瑜点点头，转身走了

胡先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再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的凝阳丹，苦笑了一声

本来说好要突破的，现在看来，又得往后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