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通明殿的灵玉灯，一盏盏浮在半空，柔光如水一般铺满地玉阶，将两道身影拉得悠长柔和。殿外是青玄宗常年不息的山风，穿过层层松林，远远送来浅淡的松香，殿内却静得几乎落针可闻，只有灵脉在地底缓缓流动，低低嗡鸣，像一声绵长的呼吸。

方才共研道象，凌沧澜以自身大道，帮厉烬梳理化神神魂里缠绕不散的前世执念。那些深埋在神魂深处的旧影、旧痛，翻涌出来的时候，连一旁相助的凌沧澜，都不自觉被牵动心绪。

他本是炼虚大圆满，距离合体只有一步之遥，道心素来稳如万古寒潭，极少泛起波澜。可方才看着厉烬眼底深藏的沧桑与执念，一念之间，心神悄然偏移，道心泛起一圈又一圈细碎涟漪，被身侧的厉烬一眼看破。

厉烬收回半空流转的银黑道纹，侧过头看向身侧银发仙尊，眼底褪去了推演大道时的凝重，浮起一层浅浅的、带着玩味的温柔。

“仙尊。”他低声开口，嗓音不重，却精准落进凌沧澜耳里，“方才参悟道的时候，你的道心动了。我们之前说好，谁若是守不住心神，便要受惩戒，仙尊可还记得？”

凌沧澜睫毛轻轻一颤，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掠过一丝局促。银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落在月白道袍的领口，淡淡的绯色，慢慢从耳底攀上来，染透两片耳尖。

他素来是被万人仰望的仙尊，向来都是他指点旁人修行，勘破心魔，定他人道心。何曾有一日，轮到自己被人捉住破绽，等候一场未知的惩罚。

凌沧澜微微挺直脊背，还想维持住那份清冷出尘的仪态，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声音依旧清润，只是尾音藏不住一丝微颤：“记得。不知，你准备是何种惩戒？”

厉烬眼前，弹幕铺天盖地疯狂滚动，密密麻麻，几乎填满视野。

【来了来了！要罚仙尊了！到底是什么惩罚啊！好难猜！】

【楼上！你看仙尊耳朵都红了！肯定是那种惩罚！】

【我赞同楼上这个说法！能让仙尊害羞成这样，绝对不简单！】

【不会是很严苛的苦修吧？还是什么禁足？】

【猜不到猜不到，心跳都快起来了！】

【仙尊都开始紧张了，到底是什么！】

厉烬垂眸看着眼前人这副强装镇定，却悄悄泛红耳尖的模样，胸腔里漫开一阵柔软，低低笑了一声，一步步缓步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近到呼吸可闻，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着凌沧澜的眼睛。

“这个惩戒，不用闭关，不用抄写道经，不耗损道元，只是小小的一桩，提醒仙尊往后，不可再轻易心神飘摇。”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指尖裹着一缕温软的化神道息，没有半分杀伐戾气，轻轻虚虚落在凌沧澜两侧腰侧。

下一瞬。

凌沧澜浑身猛地一僵！

一阵细碎又连绵不绝的酥麻痒意顺着经脉瞬间蔓延开来，和修行里任何一种灵力冲击、大道威压全然不同，是一种让人浑身发软，忍不住想要躲闪的奇异触感。他素来自持，喜怒极少外露，此刻肩头猛地向内缩，腰身下意识往旁边躲闪，压抑不住，溢出一声细碎轻颤的气息。

“等等……停！厉烬！”凌沧澜偏过头，长长的睫毛飞快颤动，素来清冷平稳的调子碎开，染上一层软意，“不可胡闹！”

“仙尊已经认罚，怎么现在又想躲？”厉烬的笑声低沉，落在他耳畔，带着缱绻，指尖依旧一下下，轻轻扫过腰侧，持续不断的痒意漫上来，“说好的惩戒，要让仙尊牢牢记住，下次参悟大道，不可再走神。”

凌沧澜下意识想要催动炼虚道力隔开，可念头一转，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知自身修为有多可怖，一旦心神不稳催动大道，极易误伤眼前这人，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微微扭动腰身躲闪，一双素白修长的手，伸手想要扣住厉烬的手腕，却不敢用力推开，只是虚虚抓着，像无力的挣扎。

往日里，那双执掌大道、能翻覆云海的手，此刻只能徒劳地轻轻抵在厉烬小臂。

凌沧澜眼底浮起一层浅浅水光，原本清隽淡漠的眉眼，被这一阵痒意搅得失去所有仙尊威仪，添了几分鲜活动人的慌乱。他微微喘息，呼吸浅浅，目光落在厉烬脸上，带着一点无奈，又掺着几分羞赧。

“唔……别碰那里……厉烬，快停下……”

弹幕猛地炸开，一片哗然。

【哦哦哦！原来不是那种惩罚！！】

【啊？居然是挠痒！我刚刚脑补一堆别的！】

【楼上+1！我还在猜是什么，结果是这个！】

【虽然不是我想象里的，但也好甜啊！！】

【仙尊这个样子太可爱了！浑身都在躲！】

【厉烬也太会了，哪里是罚，明明就是逗仙尊玩！】

【仙尊舍不得动用修为推开他这点，真的好好磕！】

厉烬看着怀中人躲闪颤栗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手上依旧保持分寸，不会过分，只是持续轻轻逗弄，目光一直落在凌沧澜的脸上，不肯放过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

“仙尊，答应我，下次观道之时，再不轻易被妄念牵动心神，我便停下。”

凌沧澜一边躲闪，一边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应着：“我答应你……我记住了……停下，厉烬……”

听见这句应答，厉烬才缓缓收回手，那一缕温软道息随之散去。

凌沧澜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垂着头，气息还没有平复，耳尖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漫开一层淡粉。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微微发颤，他抬眼，斜斜瞪了厉烬一眼，那一眼没有半分真正的愠怒，更像是羞恼的嗔怪，软乎乎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这顽童，竟想出这般荒唐的惩戒。”凌沧澜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轻喘，目光避开厉烬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向一旁的灵玉灯，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厉烬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又靠近半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低声轻笑：“若是能让仙尊牢牢记住教训，再荒唐，也值得。”

凌沧澜听见他的笑声，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他的视线，可心底，却没有半分真的气恼。方才那一阵酥痒，还有眼前这人近在咫尺的气息，让他道心又泛起一丝浅浅涟漪，他暗自心惊，暗道，下次再被捉住，怕是又要受这一桩让人羞赧的小罚。

厉烬一眼就看出他心底所想，唇角笑意更深：“仙尊可别再走神，若是下次道心再乱，依旧是这个罚。”

凌沧澜闻言，睫毛颤了颤，轻轻抿了抿唇，没有答话，只是悄悄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防备地看了他一眼。

虚空弹幕还在不停刷着，热闹不休。

【救命！仙尊还记着！已经开始防备了哈哈！】

【厉烬还敢放狠话！就等着下次再逗仙尊吗！】

【仙尊明明是炼虚大能，在厉烬面前一点架子都没了！】

【这种拉扯感绝了！明明是惩罚，却甜得发烫！】

【期待下次观道，仙尊再次破功！】

殿内灵玉灯依旧静静流淌柔光，山风穿过殿外松林，缓缓吹入，拂动二人衣袂。

厉烬没有继续逗弄，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平复气息。他知道仙尊素来内敛，太过近前，会让他更加局促，愿意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可目光，始终黏在银发仙尊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时候尚早，”厉烬缓缓开口，“方才的道象，我们还没有参悟完。若是仙尊心神平复，我们可以继续。只是……”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浅浅的狡黠，“若是等下，仙尊又一次心神飘走，那，可就要再来一次惩戒了。”

凌沧澜闻言，微微抬眸，清透的眼眸望向他，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沉默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重新走到殿中那片流转的道纹之中，敛下心神，试图稳住大道，可方才那一阵痒意，还有那人低沉的笑声，一直在心底盘旋，道心，依旧微微泛着涟漪，久久无法彻底归于平静。

厉烬看着他挺直却微微紧绷的背影，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缓步跟上去，继续陪他共悟大道，只是心底暗暗想着，若是等下仙尊再一次失守，他不介意，再看一次仙尊这般羞赧动人的模样。

殿内灵脉轻鸣，灵灯摇曳，一殿温柔，暗流一般的暧昧，缠在两人之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