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星榆高中整栋教学楼。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蝉鸣渐弱,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以及窗外缓缓流动的晚风。
高三 A 班靠窗的最后一排,是全校无人敢多靠近的位置。
雷狮斜倚椅背,单手随意搭着窗台,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拉链半开,露出里面黑色的宽松 T 恤。
他没做题,也没看书。
漆黑的眼眸微微垂着,慵懒散漫,视线越过书桌、越过前排层层堆叠的书本,精准落在斜前方那个挺拔笔直的背影上。
少年脊背端正,坐姿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生来就恪守秩序、恪守规矩的标杆。
白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认认真真在习题册上落笔,每一个动作都规整、温柔、无可挑剔。
是安迷修。
星榆高中所有人都知道,A 班有两个极端。
一个是永远满分自律、温柔正直、恪守骑士准则的风纪委员 —— 安迷修。
一个是永远肆意散漫、无视校规、桀骜不羁、无人管束的问题尖子生 —— 雷狮。
两人天生相克。
一个守序,一个叛逆。
一个温柔向善,一个野性张扬。
一个恪守规矩,一个撕碎束缚。
从高一到高三,整整三年,全校看了三年的 “死对头日常”。
安迷修抓雷狮逃课、抓他上课睡觉、抓他顶撞老师、抓他违规违纪。
雷狮次次被抓,次次不恼,挑眉调侃,故意气他,乐此不疲。
“风纪委员又盯着我?”
低沉散漫的少年嗓音突然打破安静。
雷狮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张扬又戏谑的笑,目光直直锁在前排少年的背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挑衅。
前排的安迷修笔尖骤然一顿。
耳根极其细微地泛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那人是什么表情。
张扬、散漫、带着天生的优越感,永远一副漫不经心、肆意妄为的模样,偏偏聪明得吓人,次次考试稳居年级前列,肆意挥霍天赋,从不循规蹈矩。
安迷修压下心底那点莫名慌乱,端正平稳的声线带着惯有的认真与正直,没有回头:
“雷狮同学,自习课禁止闲谈,请保持安静。遵守校规,是每个学生的本分。”
又是这套话。
永远的规矩,永远的准则,永远温柔又刻板的道理。
雷狮低低嗤笑一声,笑意染在眼底,却半点不刺眼,反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规矩?”
他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慵懒又带着独有的霸道,
“安迷修,你这辈子,就只会被这些条条框框困住?”
“骑士道、校规、正义、规矩 —— 你累不累?”
安迷修终于缓缓回头。
少年眉眼温柔干净,瞳色澄澈,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与执拗。白皙的脸庞干干净净,气质温柔又端正,是全校公认的温柔绅士。
唯独看向雷狮时,眼底会染上一丝无奈、较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在意。
“恪守本心,坚守正义,从不会累。”
安迷修目光坦荡,语气坚定:
“在下的骑士道,是在下一生的准则。不像某些人,肆意妄为,无视规则,任性放纵。”
字字端正,句句认真,是安迷修独有的、温柔又倔强的较真。
雷狮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看着他一本正经较真的模样,心脏毫无预兆地轻轻颤了一下。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见过安迷修温柔安抚受欺负的同学,见过他认真负责管理纪律,见过他隐忍克制、温柔善良的所有模样。
也唯独见过,只对自己展露的较真、炸毛、无奈与慌张。
全世界都觉得安迷修温柔万能、从容淡定。
只有雷狮知道,这个恪守一切规矩的小骑士,唯独会因为他,频频破功。
雷狮散漫抬眸,目光沉沉锁住他的眉眼,笑意散漫,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
“哦?那我的小骑士,要不要管我一辈子?”
话音落下。
空气骤然一静。
安迷修瞳孔微怔。
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砰砰撞着胸腔,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一半落在雷狮张扬桀骜的眉眼上,一半落在安迷修干净温柔的侧脸。
一狂一静,一野一温,一桀骜一温柔。
天生相悖,偏偏天生相吸。
安迷修耳尖彻底红透,他迅速收回目光,强装镇定,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的斥责:
“雷狮!请你正经一点!”
看着他慌乱躲闪、强行镇定的模样,雷狮眼底的笑意更深,温柔藏在肆意张扬的表象之下,无人窥见。
他从不多说温柔的话,从不直白表达心意。
他的爱意,从来都是别扭的、张扬的、霸道的。
是次次故意违纪,只为等他回头。
是次次故意挑衅,只为看他为自己炸毛。
是全校唯独一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停下所有肆意流浪的脚步。
窗外晚风穿过梧桐枝桠,轻轻吹进教室。
吹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藏在三年针锋相对里、无人知晓的双向心动。
安迷修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心底清楚。
自己讨厌雷狮的叛逆、讨厌他无视规矩、讨厌他肆意妄为。
可他更清楚 ——
这三年里,无数个自习课的余光、无数次违纪的对视、无数次针锋相对的拉扯。
他早就悄悄、偷偷、无可救药地,心动于这个桀骜不驯、唯独对自己格外偏执的海盗少年。
克制、隐忍、藏在正义与规矩之下,不敢外露半分。
而身后的雷狮,懒懒靠着椅背,目光灼灼,永远落在他身上。
晚风渐晚,少年心事,无声相撞。
针锋相对是假,岁岁心动是真。
这场属于海盗与骑士的校园暗恋,从三年前初见开始,就早已注定,无解沉沦,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