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一个月,客流量稳定在日均两万三。招商率冲到了百分之九十一。
沈鸿远的退二线报告批了。班子会最后一项议程,是他亲自主持的,只有一项内容:贺岚任副总经理,主持日常经营工作。
散会后,老总经理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八年的旧文件,他只带走了一个相框和一盆绿萝。苏晚去送他,他站在门口,忽然说:
"知道我这辈子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什么?"
"八年前没人拿一份真数字给我,我差点也成了在假数字上签字的人。"他笑了笑,"所以最后这半年,我给自己立了条规矩:凡是不敢让年轻人看的文件,我自己先不签。"
他抱着纸箱走了。走到电梯口,又回头:
"对了,那份阴阳合同——集团纪委上个月正式立案了。你按约定交了,很好。苏晚,记住今天的感觉:干净的东西,就该走干净的路。"
贺岚上任的第一周,找苏晚谈了一次话。
"集团的管培生名额,宋副总——现在是宋顾问了——专门点了你的名。总部平台,前途无量。"贺岚把两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另一份,是中心商业运营部副经理的拟任通知,我提的名。选哪个,你自己定。"
苏晚看着那两份文件,想起冯世杰办公室里那份一模一样的"拟任草稿"。
同样的纸,不一样的人递出来,分量天差地别。
"贺总,"她抬起头,"我问您一个问题。当年您在资料室那两年,想过离开吗?"
贺岚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想过。每天都想。"
"那您为什么没走?"
"因为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贺岚望着窗外人潮涌动的广场,"烂掉的地方,好人都走了,就永远烂下去了。总得有人守着,把它一寸一寸地焐热。"
苏晚低下头,把那份管培生的文件,轻轻推了回去。
"我留下。"她说,"打下来的江山,我得自己守。"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一,商业运营部来了个新同事,校招的姑娘,硕士,眼睛亮亮的,像极了去年的谁。
下午,苏晚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闲聊":新来的那个,方案做得还行,就是不知道让不让人署名……
她推门进去,茶水间瞬间安静。
苏晚给新人拉了把椅子,坐下,说了三句话:
"第一,你的方案,署名永远是你的,谁抢,你来找我。"
"第二,所有工作留痕,邮件、系统、纸质签字,一样不能少。"
"第三——"她顿了顿,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天台风大,但是风景好。中午要是没地方吃饭,上去找我。"
走出茶水间,阳光正好。广场上的倒计时牌,如今换成了新的内容:
"川崎文体中心,已陪伴您 120 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集团大楼的某间冷清办公室里,冯世杰放下报纸,望着窗外的天际线,在日历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这场仗,在他看来,还没有打完。
(第四卷 · 完)
谨以此书,献给每一个在写字楼里不肯将就的年轻人。愿你们的功劳都署自己的名字,愿你们的留痕永远派不上用场,愿你们斗完了,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