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岚的预言,一周之内就应验了。
周三上午,法务部的电话打到苏晚工位:"苏晚同志,请你下午两点到法务部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电话里没说什么事。但苏晚走进法务部会议室,看见桌上摆着一份打印材料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是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苏晚在半亩咖啡和蹦星球两个项目的招商过程中,"私下接触商户关键决策人""绕过正常比价流程""涉嫌收受品牌方提供的个人利益",还"利用未经授权的客流数据进行虚假承诺"。
落款:一名知情的老员工。
"苏晚同志,你别紧张。"法务部的同志公事公办,"匿名举报,按流程我们需要核实。你先看看,有什么要说明的?"
苏晚一页一页地看完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法务部同志意外的话:"麻烦给我二十分钟,我需要从 OA 和邮箱里调取材料。"
二十分钟后,她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会议室的投影。
"半亩咖啡项目,第一次接触是对方通过官方账号私信发起,截图在此;首次会谈,我组两名成员全程在场,会议纪要上传于 4 月 17 日;比价流程,三家咖啡品牌的比选报告在 OA 编号 SW-2026-041;客流数据来源于中心官方账号后台和体育口的运营统计,引用前经贺岚经理审批,审批记录在 OA 流程 SW-2026-039。"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份一份地调。每翻一页,会议室就安静一分。
"蹦星球项目,同理,全部材料在 OA 编号 SW-2026-052 至 058。另外——"
她顿了顿。
"举报信里说我'私下接触商户关键决策人'。我要举报信反查一下:半亩咖啡的拓展经理姓什么、是男是女、联系方式多少——写信的人如果真是'知情老员工',应该知道。但信里一个具体信息都没有。"
法务部的两位同志对视了一眼。
"苏晚同志,材料很充分。"年长那位合上文件夹,"核实到此为止。另外我多嘴一句——工作留痕做成你这样的,我干法务十一年,头一回见。"
走出法务部,苏晚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不愤怒。愤怒是上个月的情绪,现在她只觉得冷,冷得清醒:这一刀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说明赛马榜那张纸,真的刺痛了某些人。
晚上,吴姐在停车场"偶遇"了她。
"小苏,下班啊。"吴姐笑眯眯地凑过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姐跟你说个事儿,你别问姐是怎么知道的。"
"您说。"
"举报信那事儿,"吴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马文斌写的。是他的字,不是他的手笔——他让人从外面找了个打印店,老板是他老乡。但是小苏,姐要告诉你的不是这个。"
她凑到苏晚耳边:
"写举报信之前,马文斌去过一趟冯总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之后,才有了这封信。"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吴姐,"她看着她,"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吴姐直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外套,四十五岁的女人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姐在这栋楼里待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有的人呢,踩着别人往上爬,爬一步,踩十个人。"
她拎起自己的保温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们三个小孩儿,是踩着事儿往上爬。姐这辈子没爬上去过,但姐看得出来,哪种人能爬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