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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克夫弃妇

寒门继母:穿古崽子四拖一

腊月寒冬,北风卷着碎雪,像刀子似刮在人脸上。

村西头最偏的山坳里,一间废弃多年的土坯破屋摇摇欲坠,墙皮大面积剥落,四面漏风,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雪花顺着缝隙簌簌往下落,铺在冰冷的泥地上。

林烬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穿透身上单薄的粗布棉衣,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带着一种久居寒冬的僵冷。

她猛地睁眼,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只有十年末世厮杀沉淀下来的极致警惕与冷冽。

视线扫过破败漏风的土屋、结着薄冰的地面、空空如也的四壁,陌生的古旧衣着、纤细孱弱、布满冻裂和薄茧的双手……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这里不是丧尸横行、人性泯灭的末世废土。

是大靖朝,青溪村。

她现在的身份,是林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三天前,她刚刚嫁入村里的张猎户家做继室。

张猎户前妻早逝,留下四个年幼的孩子。原主无依无靠,只求一口饱饭,老老实实嫁过来,想着安分守己过日子,善待几个继子继女,总能换个安稳落脚处。

可天意弄人。

成亲仅仅十二天,日日进山打猎的张猎户,偏偏在一场小雪天失足坠坡,重伤不治,当场没了性命。

丈夫骤亡,本是可怜人。

可张家公婆素来偏心幼子,最厌早逝的大房,连带这四个亲孙男女也从不放在心上。如今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直接将所有罪责,全部扣在了新进门的原主头上。

——命硬克夫,扫把星转世!

短短几日,流言蜚语席卷整个青溪村。

刻薄的公婆当众怒骂她不祥克人,不仅克死新婚丈夫,还会克得张家家破人亡,连半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将身无长物的原主,连同大房留下的四个孩子,一并扫地出门。

不分半亩田地,不给半粒存粮,一件厚衣都不曾让他们带走。

对外更是放话,从此断绝关系,大房一脉,生死与张家无关。

原主本就胆小怯懦,被这般绝情对待、全村唾骂,看着四个嗷嗷待哺、满眼戒备的孩子,又冷又怕又绝望,一口气没熬住,冻饿交加,直接没了气息。

最后留存的念头,只剩无尽的茫然和绝望。

而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从末世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林烬。

十年末世,厮杀求生,见过人吃人、背刺、背叛、绝境覆灭,尸山血海趟遍,早已练就铁石心肠,不信人情,不信善恶,只信自己,信实力,信活着最大。

区区古代寒门绝境、流言唾骂、极品亲戚,于她而言,幼稚又可笑。

林烬缓缓抬眼,眸底冰封刺骨,没有半分委屈怯懦,只有漠然的冷。

克夫?

不过是自私凉薄的张家,为了独占家产、甩掉四个拖油瓶,找的最廉价、最完美的借口罢了。

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名声尽毁,任人拿捏。

好一手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破屋门口,四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立在风雪里。

四个孩子,三男一女,是已逝大房的骨肉,也是她如今名义上的继子继女。

他们都穿着打满补丁、单薄破旧的棉衣,一个个冻得面色青紫、嘴唇干裂,瘦小的身子在寒风里微微发抖。

四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屋内的林烬身上。

没有亲近,没有依赖。

只有冰冷的敌意、深深的戒备、藏不住的怨怼。

气氛死寂又僵硬。

最前方的是老大张望,十岁的年纪,身形比同龄孩子单薄太多,眉眼沉稳得不像孩童,一张小脸苍白紧绷,沉默得过分。

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亲眼看着亲爹离世,亲眼看着爷爷奶奶狠心将他们姐弟四人,连同这个新来的后娘,一并赶出家门。

他比谁都清楚,他们被抛弃了。

也比谁都记恨。

眼前这个女人,是进门十二天,就克死他爹的后娘。

张望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死死抿着唇,眼神疏离又冰冷,默认了所有流言,也打心底里,不信这个半路进门的后娘。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是灾星,是晦气,是毁了他们唯一家的源头。

他不吵不闹,却早已在心里筑起高墙,万事自己扛,弟妹自己护,从不指望这个女人半分。

站在老大身侧的是老二张骁,七岁的男孩,正是最桀骜冲动的年纪。

他绷着一张小脸,眉头死死皱着,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抵触,浑身炸着小小的刺。

“都是你!”

他率先开口,声音又冷又哑,带着孩童最直白的恨意,字字较真:

“你不来,我爹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被赶出来!你就是个害人的扫把星!”

小家伙情绪激动,往前踏出一步,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满眼不服、不甘、怨愤。

他年纪小,看不懂大人的算计、宗族的凉薄、爷爷奶奶的偏心绝情。

他只认最浅显的因果——

后娘来了,爹没了,家没了,风雪飘零,无家可归。

所有苦难,都是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

林烬抬眸,淡淡看向炸毛的小男孩。

换做从前懦弱的原主,被孩童这般当众指责谩骂,定然羞愧惶恐、落泪自责。

可她是林烬。

见过万千绝境,心性冷硬如铁,从不会为无关的指责、莫须有的罪名内耗半分。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满身的戾气,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无用的解释,最是浪费体力。

末世十年,污蔑、栽赃、谩骂于她,早已是常态。

见她不说话、不认错、不愧疚,张骁更是气闷,胸口剧烈起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侧更小的弟弟轻轻拉住了衣袖。

那是老三张砚,今年六岁。

不同于大哥的沉默隐忍、二哥的暴躁尖锐,张砚看起来格外乖巧安静。

小小的一张脸,眉眼清秀,安安静静站在风雪里,不吵不闹,甚至看不出半点怨气。

可那双漆黑的眼底,却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和沉静。

他没有二哥那般直白的恨意,也没有大哥一味的疏离冷漠。

小小的眼珠,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屋内焕然一新的女人。

和往日怯懦、局促、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后娘,完全不一样。

她很冷。

眼神冷,气场冷,整个人像覆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从容、镇定,哪怕身处绝境狼狈,也没有半分慌乱无助。

张砚人小鬼大,心思剔透。

这几日冷眼旁观,他早就隐约看懂了。

爷爷奶奶本就不疼他们四个孙儿,爹在世时尚且苛待,爹一没,更是巴不得彻底甩开他们这一房的拖累。

所谓克夫,所谓不祥,不过是爷爷奶奶赶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