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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余波

副本BOSS快跑!这个玩家是哭包!

他们从白塔出来时,深渊区正在变。

暗红色的光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白色。那些蹲在墙角、棚屋门口的变异体都站起来了,茫然地看着头顶。他们的皮肤在褪色,鳞片一块一块地剥落,多余的肢体在萎缩。有人捂着脸哭,有人跪在地上呕吐,有人疯了一样往墙上撞。他们在变回人。不完整的、残缺的、但依然是人。

昭昭拽着秦昭和崔淮生穿过黑市。鳞站在她的棚屋前,看见秦昭时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昭昭脸上。

“成了?”

“成了。”

鳞没再问。她转身走进棚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攥着那个小瓶子。她递给昭昭,昭昭接过来,又塞了回去。

“留着你妹妹用。”昭昭说,“人在十一层。我答应过你。”

鳞的竖瞳动了动。她看着昭昭,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长满鳞片的脸上格外粗粝,但很真实。

“你们上去的时候小心。”她说,“伊甸之脑关了,但清理者还在外面游荡。它们现在没有指令了,可能会乱杀。”

昭昭点了点头,带着三个人往夹层的方向走。陆沉跟在最后面,手抖得比之前更厉害了。昭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吗。”

“好。”陆沉的声音哑得厉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们钻进通风管道,爬回夹层。十一层的走廊和之前一样,白色墙壁,白色灯光。但那些白衣人不见了。门都敞着,房间里空空荡荡。有些房间里还留着东西:一件脱下来的白衣,一双摆整齐的鞋,一张空了的椅子。

昭昭在第十一层最里面的房间里找到了鳞小雨。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线,和秦昭一模一样。昭昭把瓶子递给她时,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攥在怀里哭了出来。

他们带着鳞小雨下到黑市。鳞在通道口等着,看见妹妹时没有跑过去。她站在原地,光头在暗红的光里发亮,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鳞小雨一瘸一拐地走向她,走到一半就扑了过去。姐妹俩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昭昭站在远处看着,忽然觉得手腕被人攥住了。她低头看,是崔淮生的手。他站在她身边,灰袍上沾满了黑市的污渍,但掌心的金光还在,温热的。

“走了。”她说。

他们走出黑市,穿过深渊区,走过白塔废墟,一路往上。夹层里的居民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人推开门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

到光鲜区时,白色走廊已经乱了。白衣人们站在大厅里,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彼此,像是一群刚刚睡醒的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昭昭穿过大厅,走向系统入口。没有人拦她。整个新伊甸都在崩塌,从完美到真实的那种崩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活着的声响。

白光吞没了他们。

系统空间的主街道和之前一样,白光恒定,人来人往。昭昭站在入口处,身边是崔淮生、秦昭、陆沉。引导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攥着资料卡,低头看着上面的数据。

「副本『堕落文明』状态:已净化。永久关闭。」

「新增可绑定伙伴:秦昭。状态:待确认。」

引导员抬起头,看了看秦昭,又看了看昭昭。“你带出来两个。”

“对。”昭昭说,“系统有意见?”

引导员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资料卡合上,侧身让开通道。“系统正在更新绑定功能。最多可绑定三名伙伴。秦昭的绑定手续需要玩家自行确认。”

昭昭点了点头,转头看秦昭。他坐在系统空间的白光地面上,双腿的位置依然是空的。他看着面前的白光街道,看着人来人往的玩家,看了很久。

“我三百多年没出来过。”他说,声音很轻,“外面是这样的。”

“外面比这大得多。”昭昭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行。腿得想想办法。”

秦昭偏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带我出来,我已经赚了。腿的事不急。”

“急。”昭昭站起来,转头看引导员,“系统有没有义肢之类的。”

引导员低头翻资料卡:“有。但需要积分兑换。秦昭作为SS级伙伴,初始积分——”

“从我账上扣。”昭昭说。

崔淮生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也从我账上扣。”

昭昭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里,灰袍翻飞,眼尾垂着,但嘴角是弯的。“你签了我,”他说,“我的积分就是你的。”

昭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把两个人名字都报给了引导员。秦昭坐在白光地面上,看着他们两个人推来让去地抢着付积分,忽然笑出了声。

陆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昭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办。”

“我回不去了。”陆沉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夹层里的人出来的出来,散的散。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昭昭想了想,转头看引导员。引导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已经预判了她要说什么。

“系统缺NPC吗。”昭昭问。

“缺。”

“他手抖,但脑子好使。能写代码,能整理数据,比你那个资料卡有用。”

引导员低头看了看陆沉。陆沉紧张地攥着衣角,手抖得停不下来。引导员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资料卡递过去。

“填表。”他说,“系统技术岗,试用期三个月。”

陆沉接过卡片,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昭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填。不着急。”

她转过身,走到秦昭面前蹲下来。“你腿的事我去办。在这之前,你先跟着我。我住的地方小,但挤一挤够用。”

秦昭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三百年沉淀下来的那种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在动,温热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问。

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等了三百年。”她说,“秦昭也好,崔淮生也好,陆沉也好。你们都是等了太久的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头看着崔淮生。他站在系统空间的白光里,灰袍垂落,掌心那道灰白旧疤安安静静地亮着。

“走吧。”她说,“回家。”

崔淮生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往街道深处走去。身后,秦昭撑着地面试图挪动自己,陆沉放下笔跑过去扶他。引导员站在入口处,低头看着资料卡上新出现的条目,嘴角抽了一下,极轻地叹了口气。

“又得更新系统了。”他低声自语,转身消失在白光里。

昭昭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她转头看着崔淮生。

“崔淮生。”

“嗯。”

“你刚才说你积分归我。”

“嗯。”

“那以后我养你。”

崔淮生低头看着她。白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眉眼清清楚楚。他想起第一夜在屠信村,血月下她仰头看着他,说“我找你找了好久”。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

“好。”他说,“你养我。”

昭昭拽住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落在白光地面上,清清楚楚,一高一矮,并肩而行。

系统空间的街道很长,人很多。他们走在人群里,和所有玩家一样,平凡又普通。但昭昭知道,她牵着的那个人,是从三百年的轮回里被她拽出来的。

这件事本身,就够她骄傲一辈子了。

她攥紧他的手,走得很快。前方是面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在等着她。身后,秦昭坐在白光地面上冲她喊:“昭昭——别走那么快,我追不上——”

昭昭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等着!我给你带面回来!”

她转回头,拽着崔淮生跑了起来。4

段评

(•̀ᴗ•́)و 文笔真的好会拿捏情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