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温和地倾听,适时回应。
这份不带探究的体谅,让澈清紧绷的心,一点点松了下来。
原来被人这样温和对待,是这样的感觉。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很深。
沈予禾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好。”澈清也跟着起身,送她走到门口。
门口的声控灯亮起,晚风从楼道缝隙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沈予禾转身对他笑了笑:“饼干你尝尝,不好吃也别嫌弃。”
“不会。”澈清望着她,声音轻缓,“谢谢你。”
她转身踏上楼梯,身影慢慢消失在转角。
澈清站在自家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楼道,久久没有关门。
茶几上那碟饼干还在散发淡淡的甜香。
他走回客厅,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甜度恰到好处,是很温柔的味道。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碟子边缘。
刚刚那短短片刻的相处,是他从前只敢在梦里想象的画面。
他可以和她共处一室,可以和她闲谈,可以感受她的温柔。
可心底那层可望不可即的隔阂,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清楚,现在的一切,仅仅是邻居的情谊。
他还没有资格,去奢求更多。
可心底那一点偏执的期盼,却在悄然生长。
他想,或许不用那么急。
慢慢来就好。
总有一天,他可以不再仅仅是她的邻居。
窗外夜色沉沉,楼上的房间归于寂静。
这天是周六,天气晴朗,秋日的阳光温软不灼人。
澈清结束了上午的练习,打算出门去超市采购。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沈予禾站在路边,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那是她的大学同学,许久未见,特地过来探望她。两人站在树下,聊得轻松愉快,男生的神态熟稔自然,沈予禾眉眼舒展,笑意温和。
澈清的脚步顿在原地。
远远看着那一幕,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没有愤怒,也没有戾气,只是一种安静的、沉下去的失落。
他清楚,自己没有立场去干涉什么。他们只是邻居,他连喜欢都还未曾宣之于口。可那份深埋多年的执念,依旧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
他就站在树荫下,没有上前,也没有躲开,就那样安静望着。
直到男生道别离开,沈予禾转身,才看见不远处的澈清。
她微微颔首,笑着打招呼:“你要出门吗?”
澈清收敛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面上恢复温顺平和的模样,走上前:“嗯,去买点东西。”
“我刚送朋友走。”沈予禾语气自然,没有多想,“天气挺好,打算去书店逛逛。”
“书店?”澈清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念头,随即又压下去,“那一路,我可以陪你走到路口。”
没有提出要一同逛书店,仅仅是顺路相送,守住最安全的距离。
“好啊。”沈予禾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沿着小区的道路慢慢往前走。秋日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一路闲谈,聊书店,聊最近读的书,聊周边的风物。
沈予禾心思细腻,能隐约察觉到,澈清今日的情绪似乎比往日沉了些许。
虽然从表面上看,他没有流露半分异样,依旧礼貌温和。
她不会刻意追问别人的心事,只是恰到好处地接住他的话,不探底,不施压。
这份体谅,让澈清紧绷的心稍稍松缓。
走到十字路口,分开的路口就在眼前。
“我往这边走。”沈予禾抬手指了指书店的方向,“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
“没事。”澈清看着她,目光克制,不敢久留,“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沈予禾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街道走去。
澈清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融进来往的人流,才缓缓收回目光。
方才看见她和别人谈笑风生的那点酸涩,还残留在心底。
他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去介意。可心底的那一点,却在无声地提醒他——他想要的,不只是邻居,不只是顺路同行。
可他不能急。
一旦急切,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他转过身,往超市的方向走去,心里却没有多少采购的心思。
傍晚,天色慢慢转暗。
澈清结束了晚间的直播。卸下耳麦,房间归于寂静。他正准备简单收拾,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他心头微微一动,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予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逛书店,看见这本乐谱,想着你会弹琴,或许能用得上。”她把纸袋递过来,眉眼柔和,“算是一点小礼物。”
澈清一怔,伸手接过纸袋。里面是一本装帧精致的乐谱,是他之前闲谈时随口提过的,自己一直想找的版本。
他没有想到,她会记在心里。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温热,那股傍晚残留的低落,瞬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冲淡。
“你还特意记着。”澈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随口一说的事,刚好碰到就买下了。”沈予禾笑了笑,没有刻意夸大这份心意,“希望你能用得上。”
“很有用,谢谢你。”
澈清捧着纸袋,指尖微微发烫。
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独给他一人,是她与生俱来的品性。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份寻常的善意,足以在他心底掀起波澜。
“不打扰你休息了。”沈予禾往后退半步,“我先回去。”
“等一下。”澈清下意识开口,话出口才发觉自己有些唐突,连忙收敛,“我晚上做了一点甜品,是牛奶炖的银耳,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拿一碗回去。”
他很少主动邀约,这是鼓起勇气才说出的话。
沈予禾略微迟疑,随即浅浅一笑:“那便多谢了。”
澈清转身回屋,端出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装进干净的碗里递过去。热气袅袅升起,甜香漫开。
“趁热喝。”
沈予禾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那我明天把碗还给你。”
“好。”
目送她上楼,澈清关上房门。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本崭新的乐谱,指尖轻轻抚过封面。
心里混杂着欢喜、怅然,还有一丝隐忍的偏执。
他得到了她的善意,得到了她的记挂。
可他依旧清楚,这份情谊,还停留在邻里之间。
月亮依旧高悬,他依旧只能站在月光之下。
只是这一次,月光,已经愿意为他,洒落一点细碎的温柔。
他不知道,这份遥遥仰望的喜欢,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她知晓。
但他愿意等。
哪怕前路漫长,他也不想再错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