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亩花田”的玻璃橱窗,洒在满室狼藉上。昨晚那只月亮蛾的杰作还在——几片被咬断的玫瑰花瓣躺在地上,展示柜的玻璃上甚至留下了细小的鳞粉。
季松泠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蹲在地上清理碎片。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将残破的花瓣一点点收拢。
门铃突兀地响起。
林炽夏背着那个显眼的帆布昆虫采集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满屋的花,最后落在季松泠身上。
“来赔罪?”季松泠头也没抬,声音清冷,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来做调查。”林炽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碎片端详,“热带月亮蛾,雌性或雄性,翼展约15厘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你的蝴蝶。”季松泠终于抬眼看她。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此刻却带着几分愠怒。
林炽夏没理会他的讽刺,视线转向展示柜。“这株‘黑魔术’大花玫瑰受损了?”
“花头被咬断,失去了展示价值。”季松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昆虫学家,蝴蝶吃花,你觉得很好笑?”
“不,我觉得很奇妙。”林炽夏也站了起来,逼近他一步,“玫瑰和蝴蝶,本来就是共生关系。你把它们插在瓶子里,剥夺了它们的生命,蝴蝶只是完成了大自然没来得及做的事。”
空气瞬间凝固。
季松泠的眼神冷了下来,正要发作,林炽夏却忽然伸手,指尖径直朝他的领口探去。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后躲:“你干什么?”
“别动。”林炽夏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季松泠的衬衫领口,捻起一点银白色的粉末,凑到眼前,“月亮蛾的鳞粉。你身上有。”
季松泠愣住了。刚才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打断。她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混着青草、泥土和一点点酒精的味道,和满室甜腻的花香截然不同。
“它碰过你?”林炽夏抬眼,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昨晚赶它的时候。”季松泠的声音低了几分,喉结微动。
林炽夏忽然笑了,眼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季老板,你的花店,好像成了我的蝴蝶栖息地。”
“那就请昆虫学家大人,”季松泠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试图找回主动权,“把你的栖息地清理干净。”
林炽夏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从包里掏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小玻璃管,开始沿着展示柜收集鳞粉。“标本缺失这一种,顺便补上。”
季松泠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烦躁感莫名消退了些。他转身走向后院操作间,不一会儿拿着修枝剪回来。
“清理可以,但我的花……”他走到那株被咬断的玫瑰前,动作优雅地剪去破损的部分,将残枝保留,“不能白死。”
林炽夏看着他的手,修枝剪在他指间像有了生命。她走到他身边,肩膀几乎擦过他的手臂。“保留茎干?重新嫁接?”
“扦插。”季松泠淡淡道,“植物比昆虫坚韧得多。”
“那是你还没遇到真正的虫害。”林炽夏故意刺激他,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季松泠手一抖,剪刀差点剪歪。他侧头瞪她,却看见她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狡黠的挑衅。
那一刻,晨光打在两人身上。花店的门半开着,风铃轻轻摇曳。
“林炽夏。”季松泠忽然开口。
“嗯?”
“你的蝴蝶,如果再毁我的花……”他放下剪刀,拿起旁边喷壶里的清水,递到她手里,“就用你的采集瓶赔。”*^O^*
林炽夏接过冰凉的喷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又抬头看看季松泠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这场“花与虫”的战争,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而在操作台角落的玻璃罐里,一只刚被林炽夏放进去的毛毛虫,正悄悄啃食着季松泠最心爱的一片月季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