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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港综之落子无悔

德启机场的飞机掠过城寨上空,轰鸣声响彻整个九龙城寨,今晚上小饭馆落锁比以往早,年轻的老板娘提着一个塑料袋,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包走向二楼,等夜色彻底压住城寨,白日喧嚣褪尽,巷弄里只剩风穿过楼缝的呜咽,暗处未歇急忙归家的脚步,城寨永远从不会真正安静,只是将白天市井的热闹换成了黑夜中的暗流。

今夜城寨的气息格外肃杀,有个叫陈洛君的抢了王九的货跑进城寨,从城外一路追剿,硬生生逼进九龙城寨这块最乱、也最能藏人的是非地,他闯进来的那一刻,就撞进了龙卷风的地盘,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龙卷风决不允许这么个麻烦待在城寨,出手教训陈洛君一顿让他走,陈洛君只能趁着夜色昏暗、楼体错落遮挡,咬牙攀上高墙夹缝,蜷身在一块老旧铁皮遮阳板上,周遭冷得刺骨,他死死压住自己所有气息,像一只走投无路、濒死苟活的老鼠。

窗户外面传来些乒乒乓乓的声响, 沁沁没搭理,通常都是楼上在往下丢垃圾,看一下时间,沁沁起身关掉电视,晚饭还剩一个卤鸭腿两个菜包,收拾起来打算放冰箱里当早餐,就听见窗户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更像一个人的极力忍着痛喘,沁沁走到窗户边,透过防盗窗的空隙往外看,在斜上方的一块遮阳钢板上有个侧卧的身影,断断续续的痛呼就是他传出来的,就算声音压得在低,也藏不住满身狼狈和走投无路的绝境。

沁沁太知道这种样子了,又饿又怕,被逼到绝境,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没有,没有出声惊动他,转身回屋,把鸭腿和包子装好,来到窗户边,用晾衣架叉着袋子往上递,瘦小却有力气胳膊完全探出窗户,把一份食物送到男人嘴边。

陈洛君听见动静,一只手撑着铁板往下看,只看到窗沿边露出半张脸,屋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只听她说,“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那道声音很轻,却将陈洛君几乎碎瓦的脊背有了一点支撑,陈洛君接过食物,来不及道声谢,楼上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脸上蒙着什么东西,看不起五官,告知他唯一的生路。

“从这里下去,想活,就去找龙卷风。”

晾衣架早已收回来,沁沁合上窗户,将城寨的晚风隔绝在外,在城寨长大,她早已经学会了不听、不看、不好奇,这是一套她自己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一觉醒来,昨天已经过去,今天又开始,小饭馆的卤香雷打不动的飘出来,有客人进来,沁沁就上前招待,想吃什么沁沁遍动手去做,店里没有请员工,多一个人反而让她觉得碍手碍脚, 白日里来来往往都是寻常街坊,她守着灶台,煮面、切肉、熬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昨天递出去的吃食早已经落了尘埃,她不关心那个狼狈的男人怎么样了,也不好奇今天城寨里发生了什么事,闲暇时给街坊聊聊天,将龙卷风的老鸭汤和瘦肉粥装好等信一来拿,时针慢慢挨到晚上八点半,离平常九点打烊只差半个钟头。

本来也差不多可以预备收了,偏巧临收尾前,有位慌慌张张的客人起身时撞翻了汤碗,汤汁混着碎菜叶泼在水泥地上,油迹淌开一大片。客人慌着赔不是,放下钱就匆匆走了。

沁沁叹了口气,与其等到九点再攒着一堆活,不如趁现在没新客、巷子里也渐渐安静,干脆就地收拾,弄完还能提早收摊,她是老板她说了算。

沁沁褪去拖鞋,赤着一双白净纤细的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等拖完了地再冲冲脚,已经成她自己的习惯了。

在桶里放点洗洁精,拖布放进去提几下,水面就生起泡泡,拖布啪一下甩在地上,动作安静又利落,一点点擦去泼洒留下的油渍,店内灯光明暖,落在她垂落的眉眼、落在她赤着的脚踝、挪动的脚背上,整个人看着又软又温顺,像这乱世城寨里唯一无害、最温顺可欺的温暖。

然而,这份温柔让一只疯狗嗅到了,饭店门口,王九静悄悄站在台阶下,按理说今天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昨天借着追人的由头闯进来就已经踩了龙卷风的红线,货也已经归还,他早没有名正言顺再来搜人问话的由头,可一整天,这间小店里的小白兔总在脑子里绕来绕去,他早派人打探清楚了,这间小饭店在城寨外围,外面的人也能来这里吃饭,距离龙卷风的据点隔着好几条街,想探入城寨,这里无疑不是最好的撬口。

九龙城寨太肥了,居住人口就有五万多,光是房租费都能收到手软,更别提那些地下交易,暗道赌场,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咬一口,所以王九决定先逮只小白兔试试。

今天王九是来吃饭的,没问题吧,吃饭谁能把他赶出去,说出去好说不好听,不过吃饭就要有个吃饭的样子,王九没有带一个小弟,一大群人进来就是踩场了,他独自一人,披肩卷发、厚底马丁靴、身上那股桀骜劲儿一点没收。

店里没有挤满食客,只剩几张空桌,还没正式打烊,只有一个女人,光着脚,安安静静的拖地,麻花辫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动作不急不缓,连转身拖地的弧度都温温柔柔。

王九原本捉弄的心思在目光落在那双脚上时骤然顿住,他阅人无数,见惯江湖悍妇、风月媚妇、市井泼辣,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温顺、干净、柔软,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拿捏。

极好拿捏,这是王九对沁沁此刻冒出来的第一念头,他没说话,径直走向饭店正中间的位置上,哗啦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一身冷硬气场压得小店空气骤沉,墨镜下的视线黏在她赤着的脚上。

沁沁回头看一眼,才发现这人不就是昨天那个,沁沁站起身,心里不免有些打鼓,此时店里就她一个人,“你……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