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死寂。
短短四个字,低沉、冷静,却带着碾碎一切谎言的压迫感,死死笼罩住季相思。
她身子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蜷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睫毛慌乱地颤抖,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霍沉渊太通透、太会洞察人心,她拙劣的掩饰、随口编造的谎言,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我没有……”她还想硬着头皮辩解,声音却又轻又虚,带着藏不住的心虚,“就是走路不小心摔的……”
霍沉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锁住她躲闪的小脸。
金丝边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褪去了清晨所有的温柔宠溺,眼底是一片沉沉的寒色,戾气蛰伏在深处,濒临爆发。
他没有凶她,没有吼她,甚至连语气都格外平静,可这份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恐慌。
“季相思。”
他一字一顿,嗓音冷得发沉,温柔又强势地逼问:
“看着我。”
季相思被逼得抬头,湿漉漉的眼眸蓄满慌乱,眼眶瞬间泛红,堪堪忍住眼底的湿意。
那道浅浅的淤青落在白皙细腻的眼下,刺眼得厉害,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他心尖最软的地方。
他从小孤身厮杀,冷血绝情,半生无牵无挂,早已练就铁石心肠。旁人的生死荣辱、悲欢苦痛,从来撼动不了他半分。
可唯独季相思不一样。
她是他荒芜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夜夜克制、小心翼翼珍藏呵护的软肋。
他自己舍不得碰、舍不得凶、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夜夜抱着她都不敢越界分毫,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结果别人竟敢当众推她、伤她、折辱她,让她独自狼狈摔倒,默默忍痛隐忍,连一句委屈都不敢跟他说。
极致的心疼,混杂着翻涌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摔倒?”
霍沉渊垂眸看着她泛红隐忍的眼眸,指尖终于忍不住,极轻地拂过她眼下的淤青。
指尖微凉,触碰伤口的瞬间,季相思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细微的反应被他精准捕捉。
他眸色骤然更沉,语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走路摔倒,能精准磕在桌角?”
“走路摔倒,会躲着所有人偷偷去医务室?”
“走路摔倒,会委屈得一整天不敢吭声,连一句疼都不敢告诉我?”
三连质问,句句戳穿她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温柔表象彻底碎裂,他眼底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疼惜,冰冷的戾气铺天盖地席卷整个客厅。
季相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所有的逞强瞬间崩塌。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难堪、疼痛、无助,尽数涌上心头。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我……”她哽咽着,哭声细碎破碎,“我怕你生气……我怕你去找同学麻烦……我怕事情闹大,大家更要议论我……”
她太胆小,太卑微,太懂得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是依附他而生的人,无名无分,满身流言。
她不敢给他惹半点麻烦,只能自己咬牙吞下所有恶意,哪怕被人欺凌受伤,也只想悄悄遮掩,息事宁人。
可她的隐忍退让,在霍沉渊眼里,只剩下彻彻底底的心疼。
他看着眼前哭到肩膀颤抖、满眼怯懦无助的小姑娘,心脏像是被生生揪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可以容忍全世界背叛他、冒犯他,却容忍不了他护着的小孩,被人这般肆意践踏、百般欺负。
“傻不傻。”
霍沉渊的语气骤然放软,带着极致的无奈与疼惜,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所有对外的冰冷戾气,在她的眼泪面前,尽数化作柔软的崩塌。
他伸手,一把将浑身颤抖的小姑娘紧紧拥入怀里,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和近乎偏执的占有与呵护。
“谁给你的胆子,受了委屈自己扛?”
“谁允许你被人欺负、被人弄伤,还瞒着我的?”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压抑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慌乱与心疼。
“我护着你,不是让你在外任人欺负的。”
“我给你撑腰,不是让你低声下气、独自隐忍的。”
他是海城只手遮天的霍爷,万人敬畏,权势滔天。
可他最没用的地方,就是护不住怀里这个十七岁、满心替他着想、默默受委屈的小姑娘。
一想到她在嘈杂的教室里,被无知少年恶意推搡,狼狈摔倒在地,磕出刺眼的伤口,看着所有人冷眼围观、指指点点,最后只能一个人默默一瘸一拐去医务室独自疗伤。
他心底的暴戾,几乎要彻底掀翻理智。
他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风吹雨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他的珍宝。
霍沉渊闭了闭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决绝。
他从不主动惹事,可触他逆鳞者,必死无疑。
“别怕了。”
他松开怀抱,抬手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腹轻轻避开她眼下的伤口,动作温柔到极致,眼底却是一片覆水难收的冷戾。
“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今天伤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从前他默许流言,悄悄替她扫平细碎非议,是想护着她的安稳与普通。
可从今往后,他不再隐忍,不再留手。
谁敢欺她、辱她、伤她,便是与他霍沉渊为敌。
季相思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强势,心底酸涩又安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负担,是这场交易里卑微的依附者。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明白——
在这个冰冷偏执、从不低头的男人心里,她早已是碰不得、伤不得、欺不得的唯一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