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磋磨,日复一日压抑的祷告与禁锢,熬到了我十四岁这年。
数年光阴,我藏着腹内永久的内脏隐痛,戴着温顺乖巧的假面,在这座阴暗囚笼里蛰伏生长。教母依旧偏心疼爱我,替我守住所有血色秘密,可这座院子里压抑的伪善、当年刺骨的伤害、被父亲无端抛弃的恨意,早已在我心底扎根蔓延。
而远在香港的Elaine,终于在层层封锁的消息里,察觉了所有不对劲。
她几经查证,撕破了Julian长久以来的谎言与遮掩,终于知晓我被丈夫狠心囚禁数年,知晓我独自在这里承受欺凌与伤痛。
十四岁盛夏,日光依旧刺眼灼目。
母亲孤身一人赶来修女院,推开沉重陈旧的铁门,时隔数年,再次看见我。
我站在廊下,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冰蓝色眼眸下意识避开烈阳,模样温顺安静,和当年那个被送来的孩童别无二致。

My sweetie…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哽咽,眼底是数不尽的心疼与愧疚。
我抬眼望着她,眉眼弯弯,露出多年来惯有的温顺笑意。

Mom, you're here.
教母站在一旁,看着前来接我的母亲,轻声叮嘱。

She has always been quiet and well-behaved. Take good care of her.

I will. Thank you for taking care of my daughter these years.
简单寒暄过后,教母知晓留不住我,满心不舍,却也只能目送我离开。 没人知道,在我看见母亲的这一刻,心底蛰伏数年的恶念,彻底苏醒。 我从来不想体面的离开这座囚禁我数年的牢笼。 我要让这里所有的伪善、压抑、欺凌、黑暗,尽数化为灰烬。 趁着所有人忙着收拾、无人留意的间隙,我悄悄溜到后院,取出提前藏好的汽油桶。 我面无表情,将冰冷刺鼻的汽油,泼洒在修女院的回廊、木屋、草坪、墙角每一个角落。 刺鼻的燃油味铺满整片院落,笼罩了这座压抑多年的囚笼。 我站在漫天浓烈的气味里,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的打火机,转头望向不远处静静看着我的母亲。 Elaine没有震惊,没有劝阻,没有半分诧异。 她太懂我,太清楚我这几年藏在温顺皮囊下的委屈与恨意。 她本就不是纯白善良的圣人,她的温柔与善良只给我一人,旁人的善恶死活,从不在她的在意范围内。 我指尖轻弹,清脆的机械声响过,幽蓝的火苗窜起。

Mom, watch this.
话音落下,我抬手,将跳动的火苗精准甩进满是汽油的院落。
轰——
明火瞬间燎原。
汹涌的火舌瞬间吞噬木质回廊,顺着泼洒的汽油疯狂蔓延,赤红烈焰席卷了整座修女院。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灼烧木头的噼啪声响彻耳畔,数年压抑的阴暗牢笼,在眼前寸寸崩塌、化为火海。
烈火映亮了我冰凉的冰蓝色瞳孔,也映亮了母亲温柔却偏执的眉眼。
她看着漫天大火,看着这座囚禁我数年的地狱彻底覆灭,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缓缓抬手。
Elaine轻声笑着,温柔的嗓音裹着纵容的快意,一下一下,为我鼓掌。

Well done, my sweetie. So beautiful.
火光漫天,热浪翻滚。
我站在燎原火海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温顺,眼底是毫无掩饰的疯戾与轻松。
我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牵住母亲伸来的手。
滚烫烈火在身后焚烧殆尽所有过往的不堪与阴暗。
我们母女二人,一人温柔浅笑纵容,一人满身恶戾坦荡,并肩转身,一步步走出这片火海,走出困住我数年的囚笼。
院内的惊叫、慌乱、哭喊尽数被隔绝在身后。
我们从容坐进停靠在路边的轿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漫天火光与喧嚣。
司机发动车辆,轿车平稳驶离。
透过车窗,我回头望去,整座修女院彻底被赤红火海吞噬,彻底湮灭于世间。
数年囚禁,数年隐忍,数年无人知晓的伤痛与恶意。
今日,焚于一旦。
我靠在母亲肩头,轻声开口。

Mom, I’m free.
Elaine轻轻揉着我的黑发,笑意温柔又偏执。

Yes, my love. From now on, no one can trap you 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