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之谜

第二章：玉佩之谜

林风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疯乞丐的尸体拖进破庙。

庙里供着一尊掉漆的土地公，神像前摆着半截香烛，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林风从供桌下找出几块破木板，拼成一副简陋的棺架。

他没有钱买棺材。

只能用旧麻布把乞丐裹好。

雨还在下。

林风跪在棺前，烧了三张黄纸。

纸灰被雨水打湿，粘在地上，像一团团黑色的泥。

他不知道该叫乞丐什么名字。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只记得他临死前说的那三个字。

去昆仑。

林风把两块残玉并在一起，用麻绳穿好，挂在颈间。

玉贴在胸口，凉得发硬。

他摸了摸肩上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但皮肉翻卷，碰一下便疼得吸气。

他从铁匠铺里带出来的那把铁锤，还握在手里。

锤头上沾着血。

不是他的。

林风看着那把锤，忽然觉得陌生。

六年来，他以为自己的命就是炉火、铁砧、柴刀和马掌。

可一夜之间，炉火灭了，铁砧冷了，柴刀断了。

他成了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天亮时，雨停了。

林风把乞丐埋在破庙后的小山坡上。

没有碑。

只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在木棍上刻了一个字。

风。

不是林风的风。

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也许这个字，才是他真正的姓。

萧。

萧天雄。

这个名字他还不认识。

可残玉合拢的那一瞬，他脑海里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一个男人站在高山上，手持长剑，剑尖指向苍穹。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影子回过头，像在看他。

林风猛地按住额头。

影子散了。

只剩胸口残玉微微发烫。

他站起身，朝镇外走去。

走到巷口时，他停了一下。

铁匠铺的门半开着。

陈铁匠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铺子里一片狼藉。

炭筐翻了，镰刀断了，地上有血，有三具黑衣人的尸体。

官差已经来了。

他们在问话。

陈铁匠看见林风，嘴唇动了动。

林风没有过去。

他知道，自己若踏进那扇门，就再也走不脱了。

三条人命。

不管是不是他杀的，官府都不会听一个沉默的学徒解释。

陈铁匠看着他，眼里有怒，有怕，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怜惜。

他摆了摆手。

像赶他走。

林风弯腰，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

他没有回头。

走出小镇时，日头已经升起。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天光，像碎镜子。

林风沿着官道往北。

他不知道昆仑在哪里。

乞丐只说了两个字，没来得及说方向。

他只能先离开。

离开这个住了六年的地方。

离开所有认识他的人。

正午时，他在路边买了两个烧饼。

卖烧饼的老妇人多看了他几眼。

“小伙子，肩上伤不轻，找个大夫看看吧。”

林风摇头。

“不碍事。”

老妇人叹气。

“一个人出门，要小心。近来不太平。”

林风接过烧饼，低声说：“多谢。”

这是他离开小镇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有些哑。

他坐在路边啃烧饼，听见旁边茶棚里有人闲谈。

“听说了吗？昨夜江南驿道死了人。”

“哪一夜没死人？”

“这次不一样。六个黑衣刀客，全被开膛破肚，像是同一个人干的。”

“江湖仇杀吧。”

“不像。那几个人身上有标记，像是什么宫的人。”

“天煞宫？”

茶棚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有人压低声音：“别乱说。天煞宫的人，沾上就死。”

林风捏着烧饼的手停住。

天煞宫。

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可胸口残玉忽然又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他们来了。

林风站起身，继续往北走。

傍晚，他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过夜。

庙里已有两个人。

一个挑担的货郎，一个赶考的书生。

货郎见林风肩上带伤，多问了一句：“小兄弟，遇上山匪了？”

林风点头。

货郎啧了一声。

“这世道，走夜路要结伴。你一个人，迟早吃亏。”

书生笑道：“兄台说得是。不过江湖险恶，结伴也未必安全。”

货郎哼道：“你读你的书，懂什么江湖。”

书生不恼，只摇着折扇说：“书中自有江湖。”

林风靠在墙边，闭着眼。

他听见庙外风声渐起。

树叶沙沙作响。

像有人从林子里穿过。

很轻。

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六年打铁，让他对声音格外敏感。

铁锤落砧，火星迸溅，炭火噼啪，风箱起伏——每一种声音他都能分辨。

此刻的风声里，夹着一丝不属于夜色的呼吸。

林风睁开眼。

货郎还在打鼾。

书生还在看书。

林风慢慢起身，走到门边。

月光照进庙里。

门外站着一个人。

红衣。

她站在树影下，像一团未熄的火。

林风握紧铁锤。

“谁？”

红衣女子笑了笑。

“救你的人。”

话音未落，林后寒光骤起。

两柄短刀从黑暗中刺向庙门。

林风侧身避开，铁锤横扫，砸在其中一人手腕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闷哼后退。

红衣女子已掠入庙中。

她身法极快，像燕子穿林。

短刃在她指间翻转，寒光一闪，第二名刺客的喉咙已被划开。

货郎惊醒，吓得滚到供桌下。

书生丢了书，脸色惨白。

林风盯着红衣女子。

“你是谁？”

女子甩去刃上血珠，目光落在他胸口。

那里，残玉从衣襟里露出一角。

她眼神微变。

“原来真是你。”

林风后退一步。

“你认识我？”

女子没有回答。

她走到门边，望向远处林子。

“他们还会来。”

林风问：“他们是谁？”

女子回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生得极美，眉眼却带着刀锋一样的冷意。

“杀你的人。”

林风沉默片刻。

“为什么？”

女子笑了。

“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风按住胸口残玉。

“这块玉？”

女子点头。

“不止。”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还有你自己。”

林风皱眉。

“我不明白。”

女子看着他，像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兵器。

“你很快就会明白。”

庙外风声更急。

林子里又亮起几道火光。

不止两人。

至少七八个。

红衣女子把短刃收回袖中，对林风说：“走。”

林风没有动。

“去哪里？”

女子看向北方。

“昆仑。”

林风心头一震。

她怎么知道？

女子似乎看穿他的疑问，淡淡道：“因为我也在找它。”

她顿了顿，又说：

“我叫苏清月。”

林风握紧铁锤。

“林风。”

苏清月看着他。

“我知道。”

庙外火光逼近。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破庙。

货郎缩在桌下发抖。

书生抱着书，喃喃念着“书中自有江湖”。

然后他跟着苏清月，走进夜色里。

身后，山神庙的门被风吹上。

砰的一声。

像合上了他过去的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