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梧桐巷口被浓密的树冠笼罩,热浪被层层叠叠的绿叶滤去大半,只剩下慵懒的风卷着草木香。
巷子里人不多,远离城市的喧嚣,连蝉鸣声都显得柔和了许多。中段伫立着一间小小的铺子,木牌悬挂在门楣上,用温润的毛笔字写着【棠栖】
苏棠伏在靠窗的原木长桌上,指尖捏着细头水彩笔,正专心给手中的插画勾线。
阳光斜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乌黑柔软的发梢,在纸面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桌上散着各色颜料,堆叠的画纸,一旁的玻璃壶里泡着菊花茶飘出清甜的香气。
她在赶一封文创明信片的稿子,画的是老巷街的四季,已经画了大半,心思完全沉浸在笔下,连木门被推开的声音都只是淡淡入耳。
来人脚步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浮躁,踩在店内老旧木地板上。
苏棠没抬头,只是轻声开口,嗓音清软柔和

“喝点什么?”
身后的人顿了下,像是没料到店里会这么干净。

“冰美式。”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点干脆,隐隐还裹着一点压抑的烦闷。

“稍等。”
苏棠停下笔,将画稿放到一边,起身走向吧台。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动作不急不缓。
吧台不大,摆满了各类茶叶和咖啡豆,她熟练地接水、萃取,冰块撞在玻璃杯里叮当作响,很快一杯冰美式就做好了。
苏棠端着杯子转身,抬眼那一瞬,她第一次看清来客。
少年身形高挑,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随意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只是此时他眉峰微微蹙着,眼底带着点倦意,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处宣泄的烦躁。
苏棠平静的将咖啡放在靠窗另外一张桌子上

“好了。”
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画笔,仿佛面前这个气场扎眼的少年,只是一个普通路过歇脚的客人。
简阳愣了一下,他以为走到哪里,只要不戴口罩,多少都会被人认出。
刚刚春季赛的一场关键局输掉,赛后复盘被教练狠狠说了一顿,队内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想回基地,也不想走大路被候着的粉丝团团围住,随手拐进一条陌生小巷,误打误撞推开了这家小店。
他已经做好被认出来、被拍照、被追问比赛结果的准备。
可眼前这名少女,自始自终眼神里没有半点惊讶,就像每天接待无数客人一样平淡。
简阳拉过椅子坐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身,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心底那股烦躁。
店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没有喧闹,没有镜头,没有人围着他讨论打野节奏,团战失误。
在这里,他不是CK战队的金牌打野简阳,不是粉丝口中的阳神,也不是刚刚输掉比赛被全网讨论的选手。
他只是一个来店里点了杯冰美式的普通客人。
简阳侧身,看向隔壁桌认真画画的少女,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她垂着眼,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画纸上,连余光都很少看向这边。
他忽然觉得,那颗乱糟糟的心,在此刻好像渐渐安定下来。
简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梧桐绿叶上,或许,以后心情不好时可以再来这条小巷。
苏棠偶尔抬眼整理颜料,余光会不经意间瞥向角落里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坐着,也不玩手机,只是望着窗外,身上那股迫人的锐气渐渐收敛,透出几分疲惫。
苏棠没多问。来她店里的客人各式各样,有人聊天,有人独处,她向来不会主动打探客人隐私。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日头慢慢向西偏移,简阳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是队友发来消息催他回基地,他这才站起身,走到吧台前结账。
苏棠停下笔,抬头看他。

“多少钱?”

“二十二。”
简阳扫码付款。指尖顿了顿,第一次主动搭话。

“你这里平时客人多吗?”

“不算多,大多是附近老街的人。”
苏棠淡淡笑了下,眉眼温软。

“累了都可以过来坐坐。”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未完成的画稿。
简阳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轻轻一动。

“我下次还来。”
少年丢下一句话,转身推开木门,消失在梧桐巷斑驳的树影中。
木门重新合上,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店内再次归于安静,只剩下风吹动窗帘轻轻拂过桌面画纸的声音。
苏棠握着笔,望着空荡荡的座位,愣了一瞬,随后轻轻弯了弯唇角,重新落笔。
她还不知道,那个偶然闯入梧桐巷的少年,将会彻底打破她平静如水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