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第八次把被子从谢俞头上掀开时,谢俞终于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
“贺朝,你是不是有病。”
“小朋友,你看看几点了。”贺朝盘腿坐在床上,举着手机屏幕怼到谢俞面前,“十点半了,再不起床直接吃午饭了。”
谢俞眯着眼看了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昨晚非要看那部烂片看到两点。”
“那叫经典!”贺朝义正言辞,“而且你明明也看得挺起劲,最后哭得跟什么似的。”
“谁哭了,我没哭。”
“你哭了。你靠在我肩膀上偷偷抹眼泪,我衣服都湿了。”
谢俞不说话了。过了几秒,他闷闷地开口:“……那是打哈欠打的,那时候很困。”
贺朝没拆穿他,笑着俯下身,在谢俞露出来的后颈上亲了一下。
“行,打哈欠打的。那你现在起不起?再不起我把你那份早饭也吃了。”
谢俞终于翻过身来,眼睛还半睁着,伸手推了推贺朝的脸:“贺朝,你敢。”
贺朝顺势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碰了碰:“不敢不敢,给你热着呢。快起啦。”
谢俞又躺了十秒,然后认命地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贺朝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抚平,看着他笑:“像只炸毛的猫。”
谢俞面无表情地回他:“你像个傻子。”
贺朝也不恼,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嗯,你老公是傻子。走了,去吃饭。”
谢俞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贺朝跟在他后面,靠在门框上看他挤牙膏。
谢俞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看什么。”
“看我老婆。”
谢俞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瞪他。
贺朝举手投降:“好好好,看我家小朋友,看我家小朋友行了吧。”
谢俞收回目光,低头刷牙。贺朝还在看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实昨天晚上,那部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谢俞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久没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谢俞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有点湿,但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像是只是困了,靠着他打个盹。
贺朝当时没说话,只是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他当然知道谢俞不会哭。谢俞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场合都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考试考砸了不哭,受了委屈不哭,仿佛发生什么事,都也只是皱了下眉。眼泪这种东西,仿佛跟谢俞天生犯冲。
但贺朝也知道,谢俞不是没有眼泪。他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往里收,收到最深处,藏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所以昨晚那一刻,当谢俞把脸埋进他肩膀,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如常——贺朝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
他愿意配合谢俞,配合他嘴硬,配合他说“打哈欠打的”。
因为贺朝比任何人都清楚,谢俞愿意在他面前露出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柔软的信任。
有些人的眼泪不流在脸上,流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贺朝很庆幸,自己是被允许站在那个地方的人。
“贺朝。”谢俞已经洗漱完,站在客厅喊他,“早饭呢。”
“来了来了。”贺朝从卫生间门口直起身,笑着往外走。
谢俞站在餐桌旁,头发已经不翘了,脸上还带着刚洗完的水汽,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到贺朝走过来,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碗筷:“凉了。”
“热着呢,我算好时间的。”贺朝拉开椅子坐下,把筷子递给他。
谢俞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粥。贺朝撑着下巴看他。
谢俞被他看得受不了,抬眼:“又怎么了。”
“没什么。”贺朝笑了一下,低头喝自己的粥,“就是觉得,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比在外面好看。”
谢俞筷子顿了一下。
“……少贫。”
“真的。”贺朝抬眼看他,弯着眼睛,“在外面你冷得像块冰,哎,你们同事不还叫你中央空调吗,在我面前嘛——”
“吃饭。”谢俞打断他。
“好嘞。”
贺朝低头喝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阳光正好,粥还温着,桌对面坐着的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偶尔抬头瞪他一眼,却从来没有真正推开过他。
贺朝想,这就够了。
END.1
(੭ˊᵕˋ)੭ 超好看,不够看,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