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搬了一把旧竹椅到院子里。他裹着那件黑色的旧棉袄,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天。秋天的夜空很高,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浮在上面,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石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小满,过来。”他拍了拍旁边。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草地上躺下来。草有些凉,有些扎人,但很柔软。我仰起脸,看到了整片夜空。星星真的好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的银河。
“那颗最亮的,”他抬起手,手指有些发颤,指向天空的一角,“看见了吗?那是爸爸。”
我把目光投向那颗星星。它稳稳地挂在那里,光芒有些冷,却很亮。
“旁边那颗,”他的手指微微移动了一下,“那是妈妈。”
我看着那两颗星星,它们靠得很近,像是在互相依偎着。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轻轻地拂过我的脸。
我们就这样躺着,看着满天的星星。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在远处的田埂上慢慢地走,把秋天的凉意一点一点地铺开。后院里那棵大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也在看着我们。
那天夜里,我做了很久很久没有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的两旁开满了小小的、蓝色的野花。路的尽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很旧的军装,笑着向我招手。我跑过去,可跑得越近,他们就离得越远。最后他们变成了两颗星星,升上了夜空。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哥哥还在椅子上睡着,呼吸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唇微微张着,脸色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指还搭在椅子扶手上,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东西。
我站起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我绕到后院外面,走到那棵树底下。
月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银白色的光斑。我伸出手,掌心贴在树干上。树皮冰凉,粗糙的纹路硌着我的掌心。
“你要好好长。”我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到只有风能听见,“长成很大很大的树。替他好好活着。”
风从树梢穿过去,叶子哗哗响了一阵。
像是在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