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往前走,表面看不出半点波澜。
苏念没有把内心的决定泄露分毫。
白天在家,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随和的模样。晨起作息规律,会和家人闲聊打趣,偶尔帮家里搭把手,看电视刷手机,对舞台、歌唱相关的话题依旧淡然处之,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知予和苏景恒心里还压着保洁意外翻出旧物的事,可两人都选择不动声色。他们观察苏念的一举一动,见他言行举止没有反常,没有夜不归宿,没有情绪大起大落,心底的紧绷稍稍缓和,却始终没有放下那份提防。
苏晚晴依旧和他亲近,日常说笑打闹,只当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苏振海对此全然不知,只觉得小儿子越来越沉稳懂事,满心宽慰。
没有人察觉到,少年的心底已经悄悄埋下了一条全新的时间线。
他和谢哥约定好,每周选两个晚上过去驻唱。
为了不引起家人怀疑,苏念提前做好周全的安排。
他会找合理的借口,比如约朋友出门散步、去附近书店看书,晚上九点前后出门,唱完四首歌就立刻返程,尽量控制在十一点前回到家中。
出门前会把手机保持畅通,随时可以接家里的消息,不给家人留下盘问的把柄。
他特意准备了一副哑光黑色半脸面具,遮住眉眼以上的部分,只露出嘴唇与下颌。既可以隐藏容貌,又不影响唱歌发声。
衣柜夹层里的演出服饰,他没有全部拿出来,只挑了一套简约低调的款式,不会过分张扬,适合清吧安静的氛围。
一切都安排得小心翼翼。
他清楚,这是一场高风险的秘密。
场地虽然正规合规,可只要被家里人撞见,所有伪装都会瞬间碎裂。家人已经对他心存疑虑,一旦发现他重新登台,之前所有的隐忍、包容,都会变成失望。
可他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
第一晚赴约的日子很快到来。
晚饭气氛和睦,一家人说说笑笑,谁也没有察觉苏念心底的紧张。
饭后,苏念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出去溜达一会儿,朋友约我在附近逛逛,晚点就回来。”
温知予抬眼看向他,目光轻轻顿了顿。
这些日子,苏念很少晚上外出。她心底本能升起一丝警惕,可面上没有表露,只是温和叮嘱:“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知道了。”苏念点点头,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苏景恒坐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苏念身上,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苏念换了一身普通休闲外套,把面具和演出服折叠好,装进一个普通双肩包里,背着出门。
走出别墅大门,晚风迎面吹来。
夜色笼罩街道,路灯连成一片。
他一路步行,避开有可能遇见熟人的路段,朝着谢哥的清吧走去。
清吧藏在闹中取静的街区,门面简约,灯光柔和,和从前老城那间鱼龙混杂的旧场地截然不同。店内没有喧闹嘈杂,只有淡淡的轻音乐,来往的客人大多安静落座,氛围平和。
谢哥早已等候在后台,看见他进来,上前低声确认。
“一切都准备好了。后台没人会来打扰你,面具戴好,上台只唱歌,不用和客人交流。唱完四首,就可以直接走。”
苏念点点头,走进狭小的后台隔间。
他脱下日常外套,换上那套低调的演出服饰,抬手戴上那副黑色半脸面具。
冰凉的面具贴在皮肤上,遮住了他的眉眼。镜子里,只能看见线条干净的下颌与嘴唇,那张属于苏家幼子的面孔,被彻底掩藏起来。
一瞬间,两个身份就此割裂。
白日里那个安分普通的少年,被隔绝在面具之后。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只属于舞台的歌者。
台下的灯光缓缓调暗,一束柔和的追光落在小小的舞台上。
主持人简单报幕,没有报名字,只说有请驻唱歌手。
苏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台下零星坐着客人,大多低头闲谈,并没有人特意留意台上。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
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他微微开口,歌声缓缓漫开。
嗓音干净通透,带着沉淀过的情绪,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没有聚光灯的狂热,没有台下喧嚣的喝彩,可当歌声响起的那一刻,苏念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年的压抑,无数次的自我告诫,被迫封存的热爱,在此刻尽数融进歌声之中。
他唱得投入,完全沉浸在旋律里。
面具隔绝了外界的打量,也隔绝了现实里所有的枷锁。
四首歌,不长,却像是一场短暂的出逃。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稀疏礼貌的掌声。
他没有鞠躬过多停留,微微颔首,转身快步退回后台。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和任何人攀谈。
谢哥递过来一杯温水:“状态很好,放心,这里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苏念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烫。
心底既有久别重回舞台的释然,也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快速换回自己的便服,把面具和演出服重新收进背包,辞别谢哥,匆匆离开清吧。
街道夜色依旧,他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别墅的时候,时间刚过十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平安到家的消息,推门走进家门。
客厅的灯已经熄灭,只有走廊留着一盏夜灯。
家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已经休息。
苏念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卸下双肩包。
他把面具和衣服重新放回衣柜深处的夹层,仔细压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房间一片寂静。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夜的舞台,就像一场短暂而隐秘的梦。
梦结束了,他依旧要做回苏家那个安分的小儿子。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双重的生活正式开始。
白日扮演平淡寻常,夜里戴着面具奔赴属于自己的舞台。
他以为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守住这个秘密。
却没有意识到,家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因为他夜晚的外出,悄然绷紧。
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