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巷口暗流，舞台如常

傍晚的霞光一点点褪去，城市的街灯次第亮起。

别墅里安安静静，家人全都在外忙碌。苏念简单煮了一碗泡面，快速吃完，把碗筷收拾干净，一如往常。

他没有立刻动身，坐在客厅沙发上，耐心等到天色彻底沉下来，确认家里不会有人临时折返。

白天和二哥那番对话，那句老城区突击检查，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他不算聪明，想不透深层的利害，但本能地觉得，最近这段时间要更加小心。

他掏出手机，再次给老板谢哥发消息。

【路上小心，后门那边盯紧一点，有人靠近提前通知我。】

消息发送，看完回复，他直接删掉对话框，不留半点痕迹。

做好准备，苏念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深色长裤，背着黑色双肩包出门。依旧绕开小区正门监控，走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林荫小道，到约定的地方上车。

车子一路朝着老城区开，越往前走，街道越老旧，高楼慢慢变少，路边小店的招牌灯光杂乱，和别墅区规整明亮的环境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停在离巷子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边。苏念付了钱下车，把帽子压低，步行走进错综复杂的老巷。

巷子里人来人往，小贩收摊，路人匆匆赶路，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只有熟人才清楚巷子深处藏着什么。

快要走到夜店后门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巷子拐角站着两个男人，没有穿制服，却站得笔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路过的行人，是便衣巡查。

苏念心脏猛地一缩，脚步没有慌乱停下，也没有掉头逃跑。他依旧保持着闲散的姿态，垂着头，慢悠悠往前走，像一个随便闲逛、打算买零食的普通少年。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可思绪乱糟糟的，想不出什么周密对策，只能硬着头皮维持原样，不看对方眼睛，尽量降低存在感。

那两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短暂停留，很快移开。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闲逛的年轻人，没有可疑之处。

苏念保持着平稳的步伐，慢慢走过拐角，直到脱离对方视线，后背才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敢回头，加快脚步，摸到夜店后门。门内有人留意着外面，轻轻拉开一道缝隙，让他快速钻进去。

“刚才巷口有便衣，看见了吧？”谢哥就在后门等着他，脸色算不上轻松，“这几天风声紧，好多同行都暂时歇业，我这边也是硬扛着。”

“看见了，还好没被拦下。”苏念把背包放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今晚我正常上台，但是我不能待到太晚。”

“没问题，给你提前排，十点半就让你结束，赶在新一轮巡查之前走。”谢哥点头，“记住，上台只管唱跳，少和台下陌生人深聊，别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苏念应声，打开背包，拿出那套夸张的演出服装。

更衣室灯光昏暗，他一件一件换上，金属链条挂在衣身，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对着镜子，他细细化上舞台妆，眉眼瞬间变得张扬鲜活，白天那个在苏家调皮懒散的少年一点点褪去。

门外，嘈杂的音乐声源源不断传进来，人声喧闹。

今晚场内的客人比往日少了一些，不少常客听说最近在严查，不敢过来。但留下来的，大多是专门来听他唱歌看他跳舞的老客。

“小念，准备好，下一个就是你。”后台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苏念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舞台。

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一瞬间，周遭的喧闹好像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音乐响起。

少年握着话筒开口，歌声穿透嘈杂的环境，身体跟着节拍舞动，动作舒展流畅。台下的人立刻欢呼起来，掌声此起彼伏。

苏念投入在旋律和舞步之中，暂时忘掉巷口的便衣、忘掉家里的叮嘱、忘掉所有需要小心隐藏的秘密。此刻，只有舞台、灯光、音乐，是完全属于他的时刻。

他享受这种感觉。不是为了追捧，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单纯喜欢站在这里，自由地唱，自在地跳。

两首曲子结束，台下还在起哄，想要他继续。

苏念对着台下笑着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啦，下次再来。”

他记得约定好的时间，不敢多留。

快步回到更衣室，动作麻利地卸妆、换下演出服，把所有配饰收进背包，重新套上那件灰色连帽衫。脸上所有张扬的色彩全部擦干净，再次变回朴素普通的少年模样。

“我先走了谢哥。”

“路上千万小心，别直接打车到小区门口，多绕一段路。”谢哥叮嘱。

“知道。”

苏念从后门离开夜店，沿着巷子另一侧的小路往外走，刻意避开刚才遇见便衣的拐角。走出老巷，他换了一辆网约车，特意让司机绕远一点，再开往别墅区外围。

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苏念安静地靠着车窗。

今晚的惊险，让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个秘密随时有暴露的风险。一旦被查到，事情就再也瞒不住。

父亲是缉毒警察，二哥是特警队长。他们毕生都在整治这类灰色场所。

他不敢去想，当家人知道，他们一直放心、只是贪玩调皮的小儿子，夜夜潜入这种被严打的地下夜店唱跳，会是什么反应。失望，愤怒，心寒，或许全都有。

他没有打算就此放弃舞台，却也清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

车子抵达别墅区外围。苏念下车，依旧走熟悉的小路回别墅。

打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家人还没有回来。

他把背包藏进衣柜夹层，简单冲澡，洗掉身上沾染的味道，吹干头发。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卧室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喜欢舞台是真的，害怕秘密被戳穿，也是真的。

双面的人生，光鲜的霓虹之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今晚侥幸躲过巡查，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幸运。

他轻轻叹了口气，躺到床上。

夜色深沉，苏家灯火未明，秘密依旧封存。可巷口那两道便衣的目光，牢牢刻在了他心里，提醒着他，风险，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