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涛回来几天了。
可这几天,他过得浑身不自在。
走在街上,远远近近的人见了他,都躬身行礼。有人把自家打的野味、织的粗布,悄悄搁在他门口。还有人抱着生病的娃,求他赐福。

别跪。都起来。

素大人受得起。

我受不起。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救不了整座城。

那是大家一起救的。不是我一个人。

可你是头一个站出来的。

头一个站出来,不代表我该被供着。都散了吧。

素大人,给娃摸摸顶吧。

我不是大夫。抱去找城里的医馆。

素大人摸过的娃,好得快。

没有的事。都起来,别跪着。

素大人,我家那口子病了,求你去看看。

医馆的大夫比我管用。听我的,去找他们。
回到家,他往椅子上一坐,揉着眉心。

晚晚,我受不了了。

咋了?

我不想当神。我就想当个普通人。

我知道。

他们把我供得高高的,我脚不沾地。

你本来就不是那个料。

我就是个打小在执事房里扫地的。

咱不当这个神。

那咱走。

大隐隐于市。找个没人认识咱的小镇子,开个小诊所。你给人看看病,我给人做做饭。

你真这么想?

我就想跟你过小日子。不是跟一城的人过。

那诊所叫啥名?

就叫晚晚诊所。

咋不叫素云涛诊所?

你嫌丢人?

不嫌。就叫晚晚诊所。
陆锋和小石头来拦。

素大人,你走了,流离城咋办?

流离城好了。你们都能独当一面。

可你是咱们的主心骨。

主心骨在你们自己心里。我教你们的东西,够你们用一辈子。

那我们想你了咋办?

想我了,就来看看我。我给你煮面。

那我们一家都去。念云都长这么大了,该认认姑父。

来。都来。面管够。

我成亲的时候,你可得回来喝喜酒。

一定回。你成亲,我不到场像话吗。

那你真走?

走。明早就走。
临走前一晚,素云涛拉着苏晚,上了城墙。
城里灯火星星点点。这是他们俩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地方。

真舍得?

舍不得。可这地方,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你带我去哪?

去一个没人知道我是谁的地方。

你舍得丢下陆锋他们?

舍不得。可他们长大了。该自己飞了。

那你呢?

我该为自己活一回了。为你,为我们俩。

你不怕以后苦?

跟你在一起,苦也是甜的。

油嘴滑舌。

只对你滑。
他转过头,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不是草戒指,是他用凡铁打了一枚素圈,磨得发亮。

晚晚。

嗯?

嫁给我吧。

你这算求婚?

算。

草戒指呢?

草戒指是定情。这枚是正经娶你。

你什么时候打的?

这三年,神格碎着的时候,我残识里打的。就想着回来那天,给你戴上。

傻瓜。

那你答应不答应?

我答应你。早就答应了。

那戴上。
他把那枚素圈,套在苏晚手指上。跟那枚草戒指并排戴着。

好看吗?

好看。啥戒指你戴都好看。

贫嘴。

走了。回家。以后这就是家了。

这才是家。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二天清早,城门开了。
陆锋、赤炎、小石头、守城老兵,都来送。

素大人,一路保重。

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

城防我盯着,你放心。

素大人,老奴给你磕头了。

都起来。别送了。再送我就不走了。

那我们不送了。你自己保重。

嗯。你们也保重。

走了啊。别送了。再送我可要哭了。

苏晚姐,面里多卧个蛋。

知道了。你也是。成亲那天,我给你送份大礼。
一辆小车,两口人,沿着官道往远处慢慢走。苏晚靠在素云涛肩上。
远处的天边,七彩的生命之花正一点点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