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罗刹本源之前。武魂主城,教皇殿。
比比东一个人回到了教皇殿。
大殿空荡荡的,没有点灯。她一步步走上台阶,在那张坐了二十年的宝座上坐下。
宝座冰凉。她抬头看着穹顶,忽然觉得这地方陌生得很。

二十年了。

这地方,坐得我腰都僵了。

其实我一天也没快活过。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天真的姑娘,跟着玉小刚研究武魂理论,两个人趴在桌上画图纸,为了一个论点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她信爱情,信公道,信这个世界是好的。

小刚。那时候你说,东儿,咱们以后开个学院,教小孩子觉醒武魂。

我答应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天多蓝啊。咱们俩分吃一个馒头,都能乐半天。

你那时候说,东儿,你的理论比我强。以后咱们合写一本书。

书写成了,压在箱底,再没人翻开过。

是我把这一切,亲手砸了。
她想起千寻疾。
那个用最下作的手段占有她的男人,那个打碎了她所有念想的禽兽。被关起来的那些日子,暗无天日,她每天都在疼,在恨。

我那时候想死。可我不甘心。

我要复仇。我要让所有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千寻疾死的时候,我对着他的尸体笑了一夜。天亮了,心里还是空的。

我才明白,复仇这东西,填不满。
她想起自己当上教皇后的日子。
她用权力复仇,用黑暗对抗黑暗,手上沾满了血。她以为复了仇就痛快了。可仇复完了,心里只剩一个大洞。

我站在最高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就剩这一座空殿,和满殿的敌人。

我以为我赢了。其实我输得精光。
她想起素云涛。
那个底层执事,明明只有四十九级,却敢跟武魂殿对着干。他明明可以归顺,可以荣华富贵,偏要走最难的那条路。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图什么。

后来我明白了。他图个心安。
他在密室里对她说过的话,一句句都回来。

过去的苦,不能拿来当伤害无辜的理由。

你也可以选守护。

素云涛,你这个人,说话真不中听。可偏偏,是对的。
比比东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这才想明白。仇恨这东西,填不满洞。她恨了二十年,把自己也烧进去了。

我都在干什么呢。

千寻疾早死了。我恨的人,早没了。我还接着害无辜的人,图什么?

我受过的罪,凭什么让别人再受一遍?

我造的孽,该我自己还。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泛黄的画像。画里是个青年书生,眉眼温和。
她用指尖,缓缓拂过画像上人的脸。

小刚,这画我藏了二十年。不敢看,也舍不得丢。

小刚,对不起。

我没能活成你期望的样子。

可到末了,我想做一件对的事。就一件。

做完这一件,我就心安了。也能堂堂正正地去见小刚了。
她站起身,抹掉脸上的泪。眼里那点犹疑不见了,换成一种决意。

二十年了。该做个了断了。

小刚,等我。
她走出教皇殿,一步步走向战场。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决绝,又带着点悲壮。
半空里,素云涛还在跟虚空主神死撑。比比东落到他身边。
她左肩一道口子,是刚才两人交手时,他净化之力划的。血浸透了紫袍。
素云涛看了一眼,没说话,抬手。七彩净化之力覆上她的肩。

你干啥。

别动。这道伤再不管,你半边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不需要你治。

你不需要,我需要。

你可怜我?

我可怜那道伤。它是我划的,我得收回来。
比比东挣了一下。那股净化之力暖暖的,堵在她伤口上,血止住了。

素云涛,你这是干啥。

治伤。治完了,你要走要留,随你。

你拿这个跟我讲条件?

我不跟你讲条件。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这副样子,拿什么锁虚空主神。

我……

你肩上的伤,五脏的反噬,还有罗刹本源烧经脉的疼。你以为我看不见。

你看得见又咋样。

我看得见,我就治。治好了,你再去做你的事。

治不好的。本源已经点了。

那我就多治一会儿。能多留你一刻,是一刻。
比比东不挣了。她低头看着肩上那层七彩的光。

你这个人。打又打不过我,治又治不死我。你图啥。

图你活着。

我活不活,跟你有啥关系。

有关系。你活着,以后武魂殿那些娃娃有个去处。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你到这时候,还想着别人。

我一直想着别人。

素云涛。

嗯。

你这股净化之力,暖得很。比罗刹之力,暖多了。

那你就别烧了。

来不及了。
她推开他的手。深紫色的火,从她身体里腾地烧了起来,越烧越旺。
素云涛眼睁睁看着那团火裹住她,手里还残留着那点暖暖的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